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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七点就没停过,像一把钝刀子在水泥墙上反复拉锯。我关紧窗户,声音还是钻进来,闷闷地敲着耳膜。隔壁单元的张大爷照例在午饭后搬了把藤椅坐在楼道口,头靠着墙,帽子盖住半张脸。他每天都要午睡,雷打不动,可今天这动静,换谁都睡不着。他眯着眼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大概是在骂。过了几分钟,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往小区外面走。我猜他是去找个安静的地方,比如街角那个修车铺旁边的长椅,那里背风,也背噪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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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0-07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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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0-07

修车铺的老赵认识张大爷快十年了。张大爷以前开一辆老捷达,银灰色的,车漆掉了好几块,他也不补。那车停在他楼下,夏天暴晒,冬天落雪,他每周擦一次,擦完就坐进驾驶座,发动引擎听一会儿怠速的声音。他说那声音像老式挂钟的秒针,咔嗒咔嗒,能让他心里踏实。后来车卖了,因为年检过不去,刹车管漏油。卖车那天他站在车管所门口抽了半包烟,烟头扔了一地。老赵说,张大爷那天下午来修车铺坐了三个钟头,一句话没说,就看着别人换轮胎。

张大爷坐进老赵铺子里的折叠椅,电钻声被马路上的车流盖住了大半。一辆黑色SUV从门口经过,轮胎碾过减速带,发出沉闷的嘭嘭两声。老赵正在给一辆白色两厢车换机油,千斤顶把车头顶起来,前轮悬空,像一只抬了前爪的猫。张大爷盯着那辆车看,忽然说,这车跟他以前那辆捷达是一个厂子的,底盘都一样,就是壳子换了。老赵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张大爷又说,那个厂子早就不生产这种小车了,现在全是电动的,充电口在车头,像插着鼻管的老头。

街上的车流比十年前密多了。张大爷记得以前这个路口只有早晚高峰才堵,现在从上午十点就开始排队。他数过,一个绿灯能过去二十多辆车,其中一半是网约车,白底绿牌,车顶贴着二维码。那些车开得急,变道不打灯,刹车灯亮得频繁。有一次他站在路边等公交,一辆网约车为了抢黄灯,右转的时候差点蹭到他的购物车。司机摇下窗骂了一句,油门一踩就跑了。张大爷没生气,他只是觉得,车越来越多,人越来越急,好像每个人都在赶着去什么地方,又好像哪儿也去不了。

老赵换完机油,用抹布擦了擦手,给张大爷递了根烟。张大爷摆摆手,说戒了,去年体检肺上有阴影。老赵自己点上,吐出一口烟,看着烟雾被一辆路过的公交车搅散。他说,现在修车比以前难,电子零件太多,一个传感器坏了就得换总成,贵得要命。以前化油器的车,拿螺丝刀调一调就能跑。张大爷说,那会儿车也少,路上清净,他开着捷达去郊区钓鱼,时速六十就觉得飞快,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呼呼地响。现在高速上跑一百二,车里还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。

电钻声终于停了。张大爷站起来,说该回去看看了,午觉睡不成,晚上早点睡。他走过马路,一辆洒水车正慢悠悠地开过来,喷出的水雾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落在路面上很快蒸发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赵的铺子,门口停着三辆等着修的车,两辆白色,一辆蓝色,车身上都沾着泥点。他想起自己那辆捷达卖掉的第二天,他在楼下站了很久,看着那个空出来的车位,地上有一小片油渍,黑黑的,像一块干了的墨迹。后来那片油渍被雨水冲没了,车位也停了别的车,一辆比一辆新,一辆比一辆大。

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七点就没停过,像一把钝刀子在水泥墙上反复拉锯。我关紧窗户,声音还是钻进来,闷闷地敲着耳膜。隔壁单元的张大爷照例在午饭后搬了把藤椅坐在楼道口,头靠着墙,帽子盖住半张脸。他每天都要午睡,雷打不动,可今天这动静,换谁都睡不着。他眯着眼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大概是在骂。过了几分钟,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往小区外面走。我猜他是去找个安静的地方,比如街角那个修车铺旁边的长椅,那里背风,也背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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