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那辆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，是我对“驾驶”最早的记忆。车把上挂过塑料喇叭，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后来辅助轮拆掉，摔过几跤，才明白平衡要靠自己找。那时候我常趴在窗台看楼下的汽车，觉得它们像放大版的玩具，只是多了发动机和铁壳。真正让我记住汽车的，是父亲那辆墨绿色桑塔纳，夏天座椅烫腿，冬天暖风来得慢，但它能装下全家去海边的所有行李。

那辆桑塔纳的仪表盘是机械指针，夜里亮着暖黄色的光。父亲换挡时总要先踩两脚离合，说这样不伤齿轮。我坐在副驾看他转动方向盘，觉得汽车比自行车复杂太多，要听发动机声音，要看后视镜，还要记得打转向灯。后来自己学车，教练车是白色捷达，怠速抖得厉害。第一次上路手心全是汗，油门踩深了车往前窜，才懂得汽车不是自行车，它有自己的脾气和重量，需要你用脚和手去商量。

汽车最实在的好处是遮风挡雨。有一年冬天骑自行车上班，手套湿透，手指冻得捏不住刹车。后来开上一辆二手两厢车，暖风开到二挡，前挡玻璃的雾气慢慢散开，雨刷有节奏地刮着雪水。那一刻觉得汽车像个移动的小房间，虽然不大，但能让你在恶劣天气里保持体面。周末去超市采购，后备箱塞满米面油和纸箱，自行车做不到这些。汽车改变了人和距离的关系，原来觉得远的地方，现在一脚油门就到了。

养车是件琐碎的事。机油要按时换，轮胎气压要检查，雨刮片老化了得换新。有次跑高速发现方向盘抖，去修理店做动平衡，师傅往轮毂上贴了几块铅片就好了。还有一次电瓶亏电，叫了救援搭电，才知道熄火后不能长时间听收音机。这些经验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，跟小时候学骑车摔跤差不多。汽车不会说话，但它的状态都写在声音和震动里，你得学会听。

城市里的汽车越来越多，早晚高峰堵得厉害。有时候坐在车里看前面红色尾灯连成一片，会想起自行车道上那些自由穿行的日子。但汽车也带来另一种自由，比如半夜想去山顶看星星，或者突然想吃隔壁城市的烧饼，钥匙一拧就能出发。停车场里各种颜色的车停得整整齐齐，每辆都有主人的习惯和故事。有的车里挂着平安符，有的后座堆着儿童座椅，有的后备箱常年放着钓鱼竿。

现在孩子也到了骑自行车的年纪，我给他买了一辆蓝色的小车。他歪歪扭扭地蹬着踏板，我在后面扶着后座。等他骑稳了，我松手，看他摇摇晃晃地往前冲。也许过些年，他会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方向盘，像当年的我一样紧张又兴奋。汽车和自行车，说到底都是让人去更远地方的工具，只不过一个靠腿，一个靠油。而关于它们的记忆，会一直留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