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箱顶上有个巴掌大的传感器盒子,每秒钟向护士站发送四十组数据。这些数据同时上传到云端,值班医生在家就能查看。老周的儿子在走廊里用手机刷新着医院的小程序,看到儿子体重比昨天多了十五克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这套系统还能自动识别异常趋势,比如心率连续三分钟偏离基准值就会触发床头警报。上个月有个婴儿突发感染,正是这套预警提前了四十分钟通知医生,抢回了关键时间。老周听不懂什么叫算法,但他看见护士不再需要每隔一小时拿听诊器挨个去听,而是有更多时间站在保温箱旁观察婴儿的细微动作。机器的归机器,人的归人。
护士过来换输液袋,手腕上的扫描枪滴一声,药液名称和剂量立刻显示在屏幕上。老周注意到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反复核对纸质医嘱,也不用拿笔在表格上打勾。药房发药时机器已经按婴儿体重算好了剂量,配药机器人把药液分装进贴了二维码的针管。从药房到病房,每一步都有记录。老周想起从前听人说医院挂错药的事,现在这种错误几乎不可能发生。护士换完药,顺手在平板上点了两下,婴儿的护理记录就同步到了系统里。她冲老周笑了笑,说今天孩子吃奶比昨天多了五毫升。这句话比任何数据都让老周安心。
走廊尽头的谈话间里,儿子正在和医生视频。医生在另一个院区,但能看到所有检查报告和实时监护数据。老周不知道什么叫远程会诊,他只看见儿子不再需要拿着CT片子满城跑。医生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张肺部超声图像,指着某个区域说炎症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。这套系统把市里几家大医院的儿科专家连在一起,遇到疑难病例随时可以发起讨论。老周想起二十年前带儿子去省城看病,凌晨三点排队挂号的场景。现在信息跑得比人快,专家不用挪地方,诊断意见就能传到主治医生手里。科技把距离压扁了,把时间抻长了。
下午探视时间结束,老周往地铁站走。手机响了,是儿子发来的照片,保温箱里的小家伙正攥着拳头打哈欠。照片是护士用移动终端拍的,同步到了家属手机上。老周把照片放大,看见孙子手腕上那条细细的腕带,上面印着二维码。他忽然想起自己母亲说过,生他那年是在家里,接生婆用剪刀在火上烤了烤就算消毒。从火烤剪刀到二维码腕带,中间隔了六十多年。这六十多年里,婴儿死亡率降了九成多。老周不关心这些数字是怎么统计出来的,他只看见自己的孙子正被一群看不见的技术稳稳托着。地铁进站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决定明天早点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