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，李大爷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耳朵背，助听器一摘，世界就剩下模糊的嗡鸣。那声音混着电钻的尖响，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破锣。他睡得挺沉，嘴角还挂着点口水。楼下电钻每响一阵，他眉头就跳一下，可终究没醒。这大概是他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。

人老了，能自己找乐子的地方不多。李大爷的娱乐是听收音机里的评书，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，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开讲。可装修队不按点来，今天拖到一点半才收工，评书已经讲到徐良大战房书安。他急得直拍大腿，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，音量拧到最大，还是被电钻声搅得七零八落。后来他学聪明了，买个MP3，把评书全下进去，想听就听。耳朵里塞着耳机，电钻响它的，他听他的。

小区里像李大爷这样的老人不少。他们不跳广场舞，嫌吵。也不打麻将，坐久了腰疼。他们的娱乐是一盆茉莉花，一缸金鱼，或者一只会学人说话的八哥。张奶奶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给八哥换水添食，那鸟就喊“你好你好”，她乐得直拍手。李大爷嫌鸟吵，他说评书里武打场面比鸟叫热闹。可有一天八哥突然不叫了，张奶奶坐在楼道口发呆，李大爷把MP3递过去，说，你听听这个。

娱乐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让人暂时忘掉点什么。李大爷听评书的时候，忘了膝盖疼，忘了儿子三个月没打电话，忘了电钻还在头顶上转。他跟着徐良翻墙上房，跟着白云瑞闯冲霄楼。那些刀光剑影在脑子里过一遍，比看电视强。电视里广告太多，还总播他不爱看的相亲节目。收音机里的世界简单，好人坏人分得清，结局永远是大侠赢。

后来装修队走了，李大爷反倒不习惯了。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耳鸣。他把MP3里的评书又听了一遍，听到徐良被冤枉那段，还是气得骂娘。骂完了他把耳机摘下来，听见楼下张奶奶的八哥又在叫“你好你好”。他推开窗，冲楼下喊，老张，你那鸟借我养两天。张奶奶说，你不是嫌吵吗。他说，吵点好，吵点热闹。

现在李大爷每天下午坐在阳台上，左边是八哥，右边是MP3。八哥学他咳嗽，他就学八哥叫。邻居路过抬头看，说这老头疯了。李大爷不在乎，他把评书开到最大声，让徐良的刀剑声和八哥的“你好”混在一起。电钻声早没了，可他觉得耳朵里还得有点什么响着，才算是过日子。娱乐嘛，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点动静，不让日子太冷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