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坐过的车,方向盘没有助力,冬天早晨打火要踩好几脚油门。车厢里一股汽油味,座椅是硬邦邦的人造革,夏天烫腿。那时候路上车少,谁家买一辆桑塔纳,整个巷子都有人出来看。车是稀罕物,也是纯粹的机器,坏了就掀开引擎盖,拿扳手敲敲打打。
后来车慢慢变了。电子喷油替了化油器,安全气囊塞进方向盘,倒车雷达嘀嘀响。坐进驾驶室,手摸到的不再是铁和塑料,是屏幕和按键。有一次我开朋友的新车,想调后视镜,找了半天,原来要进菜单里选。车开始像一个装了轮子的手机。
公园门口那条路,早高峰堵得厉害。电动车从车流缝隙里钻过去,快递三轮车按着喇叭。汽车一辆挨一辆,挪两步,停一停。有人在车里吃包子,有人对着后视镜刮胡子。车成了人的壳,把外面的喇叭声、尾气味、风都隔开。你在里面听广播,听播客,听自己叹气。
停车是另一件事。老小区没地下车库,晚上回来晚,只能在路边找空当。侧方停车练了三个月,还是蹭过保险杠。后来有了倒车影像,屏幕上画着红黄绿的线,心里才踏实点。可线也有不准的时候,有一次我信了它,后轮压上马路牙子,轮胎鼓了个包。
黄昏时我又路过公园,太极队列散了。那辆银色两厢车还停在原位,车主大概住在附近,每天来练拳。车身上落了几片银杏叶,雨刮器夹着一张超市广告。它就是一个代步的东西,把人从家送到公园,再从公园送回饭桌边。明天早上,它还会带着露水停在那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