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加油站，只剩下一盏顶灯还亮着。加油机旁边的指示灯每隔几秒跳一下，绿色的小点像心跳那样规律。夜班员老周靠在便利店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杯温水。他以前上夜班总喝冰镇饮料，后来胃疼得直不起腰，才改成喝温水。这个小小的改变，是他用两次急诊换来的。

身体对亏待的回应从来不会立刻显现。二十岁时通宵打牌，第二天照样打球。三十岁再熬一夜，三天都缓不过来。很多人把这当成衰老，其实是身体把账记在了另一个本子上。那个本子不催款，但利息高得吓人。老周说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困，是困过头之后那种心慌，像发动机空转，油快烧完了却还在响。

加油站对面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。凌晨来买炸鸡的，多半是跑长途的司机。他们坐进驾驶室之前，会用力揉几下太阳穴。有人一次买三份，说留着路上提神。老周见过一个司机，吃着吃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半块鸡翅。后来那辆车在高速上追尾，人没大事，但从此再没来过。老周不知道他去了哪儿，只知道那盏指示灯还是照常跳。

健康这件事，平时像空气一样不被注意。你感觉不到肝在解毒，也感觉不到肾在过滤。只有某个指标突然超标，或者某个部位开始疼，你才意识到那些沉默的器官一直在替你扛着。老周有个本子，记着每天喝水的时间和次数。他说不是怕死，是怕倒下了没人替班。加油站不能没人，就像身体不能没有心跳。

有人觉得养生是老年人的事。可老周见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蹲在加油机旁边捂着胸口喘气。也见过四十多岁的女司机，下车时腿肿得按一个坑。他们都有不得不跑夜路的理由，但身体不知道理由是什么。身体只认规律：你让它睡，它就修复；你让它熬，它就消耗。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老周把最后一张加油小票塞进抽屉。指示灯灭了，白班的同事推门进来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，听见骨头咔嗒响了一声。他想起昨天医生说的话：少熬夜，多喝水，别等疼了才来。老周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最后一页。然后他关了灯，走出加油站，早晨的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