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年轻时在厂里文艺队拉二胡,后来手抖了,拉不成调,就改成听。听戏、听评书、听相声,手机里存了几百段。他常说,人得有个地方躲一躲。楼下棋牌室烟雾缭绕,几个老头为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;小区广场舞音响震天,大妈们跳得理直气壮。这些热闹他都不掺和,就守着那台收音机。娱乐没有高低,能让人喘口气,就是好的。
有一回停电,收音机哑了,电钻还在响。老陈坐不住,翻出抽屉里一副旧扑克,自己跟自己玩接龙。红桃七压黑桃八,方块三接梅花四,摆满一茶几。他玩得慢,偶尔出错牌就笑一声。楼上电钻停了,他倒没察觉,还在琢磨下一张翻哪堆。娱乐有时候是把自己变小,小到只剩眼前这几张牌、几步棋、几行字,烦恼就挤不进来了。
下午工人休息,老陈下楼买馒头。路过小区门口,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拍卡片,手掌拍得通红,赢了一张就跳起来。他站了一会儿,想起自己小时候拍烟盒,输光了就捡别人扔的。那时候没什么正经娱乐,可快乐来得容易。现在娱乐多了,反而挑挑拣拣,嫌这个俗、嫌那个吵。他摇摇头,拎着馒头往回走,觉得人越老越难伺候。
晚上儿子打来电话,说给他买了新收音机,能连蓝牙,音质好。老陈嘴上说浪费钱,挂了电话却把旧收音机擦了又擦。他其实明白,听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个听的动作。就像有人钓鱼不为吃鱼,有人下棋不为输赢。娱乐到了某个年纪,就成了一种习惯,一种把自己安顿好的方式。电钻明天还会响,但戏曲频道明天也还在。
夜深了,老陈把收音机放在枕边,没开。窗外安静下来,偶尔有车驶过。他闭着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《空城计》的唱词,诸葛亮坐在城楼观山景,司马懿的兵退了三里。他翻个身,把被子掖好。明天还得早起,去公园看人下棋,听人拉琴。娱乐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但它让人愿意继续过下去,就这么简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