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城中村挤着三百多栋握手楼,头顶的电线曾经像蛛网。后来有人把光纤顺着墙缝塞进来,家家门口多了个白色小盒子。租客搬来时第一件事就是问WiFi密码,比问水电费还急。楼下小卖部老板把二维码贴在冰柜上,连卖瓶水都懒得收现金。这些变化没人大张旗鼓地宣布,只是某天你发现,巷子深处的外卖骑手比住户还认路。
炒粉摊旁边有个修鞋的老头,工具箱上摆着个蓝牙音箱。他边缝鞋边听评书,偶尔抬头看看路灯杆上那个摄像头。摄像头是前年装的,带人脸识别,村里丢电动车的事少了很多。老头说以前夜里收摊要拿铁链把箱子锁在三轮车上,现在不用了。他不知道什么叫算法,但知道那个红点一闪一闪的时候,心里踏实。
城中村的出租屋大多没有阳台,衣服晾在窗外,滴着水穿过电线。有些电线已经废弃了,因为宽带和电力都走了地下管道。挖管道那阵子巷子被剖开,尘土飞扬,住户骂骂咧咧。等铺好回填,路面平整了,骂声也就散了。现在小孩在巷子里玩滑板车,轮子碾过井盖发出哐当声,井盖下面埋着七种颜色的线缆。
老陈的炒粉从五块涨到八块,因为煤气贵了。但他换了个电炒锅,白天在出租屋里备料,晚上出摊时用逆变器接电瓶。电瓶是锂电池,轻,能拎着走。他算过账,电比煤气省三成。隔壁卖麻辣烫的见状也换了电磁炉,结果跳闸,整条巷子黑了半边。后来村里给每栋楼加了电容,再没跳过。这些事没人写进报告,但每个摊主都门儿清。
凌晨两点,路灯把老陈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他收摊时用手机照了照地面,确认没落东西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和头顶的路灯一样白。他骑三轮车拐出巷口,经过那排刚换的智能水表,表盘上的数字无声跳动。巷子安静下来,只有路灯还亮着,等着下一个天亮前扫街的环卫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