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的门槛其实比想象中低。过去要听戏得进园子,要看电影得去影院,现在蹲在路边就能刷完一段相声。有人觉得这太碎、太浅,可碎有碎的好处。等餐的十分钟、地铁上的三站路、排队结账的间隙,这些时间原本只能发呆,如今被一小段笑话或一段旋律填满。填满之后,人从紧绷里松出来一点,接着干活。娱乐未必需要被赋予多大的意义,它常常只是让人喘口气。
可喘气这件事,也不是人人都能喘得痛快。有人刷视频刷到凌晨两点,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,把放松变成了消耗。平台算法摸准了人的偏好,一条接一条推过来,手指停不下来。这时候娱乐不再是休息,倒像一种被设计好的惯性。问题不在娱乐本身,在于人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牵着走。能主动关掉屏幕去睡觉,和能主动打开屏幕笑一笑,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换个角度看,娱乐也在悄悄改变人和人的连接方式。小区楼下几个老头下棋,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,支招的、抬杠的、起哄的,一盘棋能热闹一下午。这种娱乐不花钱,也不需要设备,靠的是面对面。现在年轻人组队打游戏,开着语音互相骂,骂完又笑,关系反而更近。形式变了,底子没变:人需要和别人一起乐,哪怕乐的内容没什么营养。
真正让娱乐立住的,往往是那点不完美。歌手现场跑调,观众反而更兴奋;综艺里嘉宾出糗,弹幕刷得比正片还热闹。太精致的东西看多了累,带点毛边才像真的。外卖箱上的雨水、楼道里的回声、手机屏幕上的划痕,这些粗糙的细节和娱乐混在一起,让人觉得笑也好、哭也好,都发生在活生生的日子里,不是摆在橱窗里的样品。
夜深了,骑手送完最后一单,把车停在桥下。雨小了,他靠着车座又点开一段视频,这次是有人用锅盖当飞盘。他看完没笑,只是安静地坐着,听桥洞里的水滴声。娱乐到最后,未必是哈哈大笑,有时候就是一个人待着,让脑子空一会儿。空完了,明天接着跑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