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裙摆被伴娘第三次踩住时，新娘小周终于腾出手来，把手机塞进捧花里。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，她低头看屏幕，一条来自婚庆公司的消息弹出来：“仪式推迟十分钟，无人机还在调信号。”她没回，只是把裙摆重新捋顺。三年前她订这场婚礼时，策划师说可以用无人机送戒指，她当时觉得这事离自己很远。现在那台机器正悬在宴会厅上空，靠几行代码维持平衡，而她手心全是汗。

小周记得小时候参加姑姑的婚礼，录像带是后来拿到的，画面泛黄，声音断断续续。现在她手腕上戴着运动手环，心跳数据实时传到手机里。化妆师凑过来补粉，随口说：“你心率有点高啊。”她愣了一下，才意识到手腕上那个小东西一直在记录。科技把身体变成一串数字，连紧张都能被量化。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，只觉得手腕有点勒。

宴会厅门口，新郎正对着平板电脑调试直播画面。他老家在北方，几个长辈来不了，只能看线上直播。画面卡了一下，他赶紧点了重连。旁边负责音响的小伙子说，现在都用云端推流，比以前拉线方便多了。新郎点点头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他想起大学时给家里打长途电话，要在电话亭排队，现在他站在酒店走廊，就能让几千公里外的人看见他领带歪了。

小周终于坐定，伴娘帮她整理头纱。头纱是用一种新型纤维做的，轻得几乎感觉不到，但定型效果比老式网纱好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想起母亲结婚时用的头纱是借来的，洗过好几次，边角都毛了。材料学进步了，可婚礼上该紧张还是紧张。她听见外面音乐响了，是电子合成的弦乐，比真人乐团便宜，也不怕走音。策划公司说这是标准配置，她没反对。

仪式开始前五分钟，小周看见父亲在走廊尽头摆弄手机。他不太会用那个婚礼直播的小程序，正皱着眉头戳屏幕。她走过去，发现他把美颜滤镜开到了最大，屏幕里的自己像个假人。她伸手帮他关掉，说：“爸，这样就挺好。”父亲嘿嘿笑，说这玩意儿比当年厂里的机床还难弄。她突然觉得，科技跑得再快，也总有人在后面慢慢追。

门开了，光打进来。小周深吸一口气，捧花里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无人机就位通知。她没看，只是盯着前方新郎的方向。裙摆拖在地上，布料摩擦地毯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想起化妆间里那条推迟十分钟的消息，想起手环上跳动的数字，想起父亲手机里那个假人似的自己。然后她迈出第一步，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