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大概天生就需要这种接住的能力。婴儿第一次被逗笑,是因为大人做了个鬼脸;小孩追着自己的影子跑,是因为发现影子会跟着自己动。这些事没有实际用处,却让人愿意一遍遍重复。娱乐的根就扎在这里,它不是生活的装饰品,而是人面对世界时一种本能的反应。你看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,第一反应不是去分析他的血型,而是想做个鬼脸看他会不会皱眉。
老张后来每天下午都来,隔着玻璃给孙子比划各种手势。他把拇指顶在鼻尖上扇动,像小时候给儿子做的那样。护士说孩子还看不清这么远,老张说没关系,他先练着。这话听起来有点傻,可正是这种傻劲让等待变得不那么难熬。医院走廊里还有别的家属,有人刷短视频,有人小声聊着昨晚的电视剧,有人在纸上画格子下五子棋。这些零碎的消遣凑在一起,把焦虑稀释了不少。
娱乐从来不是非得买票进场才算数。它可以是病房外一个笨拙的手势,也可以是午休时同事之间传阅的一张搞笑图片。我见过值夜班的保安在手机上看相声,笑得肩膀抖,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人。那种憋着笑的时刻,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演出都真实。人需要一些不严肃的缝隙,让绷紧的神经透口气。这些缝隙不解决实际问题,可没有它们,实际问题会变得更沉。
老张的孙子满月那天,他终于被允许抱一抱孩子。他抱着的时候手有点抖,嘴里却念叨着“你小子以后肯定是个捣蛋鬼”。旁边的人又笑了。这句玩笑没什么意义,既不能预测未来,也不能改变什么。但正是这些没意义的话,让一个家庭在医院的走廊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。娱乐就是这样,它不承诺什么,只是让人在某个瞬间不那么孤单。
后来老张把孙子抱回家的路上,车里放着一段老相声。孩子睡着了,老张跟着录音里的包袱轻轻乐。他没有去想这段相声的艺术价值,也没琢磨它反映了什么时代精神。他只是觉得好听,觉得路上没那么远。娱乐说到底就是这点事,让人在某个时刻觉得,手里的方向盘没那么重,窗外的路灯也没那么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