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租前的那天下午,我把那间十二平米的房间擦了三遍。第一遍用湿抹布,第二遍用干纸巾,第三遍什么也不蘸,只是用手掌贴着地板慢慢摸过去,看有没有留下细小的沙粒。阳光从朝西的窗户斜进来,照得地板上那道旧划痕清清楚楚。我蹲在那里,忽然想起刚搬进来时,这地板还是哑光的,踩上去会粘袜子。
擦到墙角的时候,我摸到一根网线。灰色的,扁扁的,从踢脚线的缝隙里伸出来,末端的水晶头歪着,卡扣早就断了。这根线是我住进来的第二周从楼下五金店买的,五米长,花了八块钱。当时为了把路由器从客厅挪到卧室,我沿着墙角一路贴过去,透明胶带现在还在,已经发黄变脆。网线本身倒没什么变化,铜芯没氧化,塑料皮也没裂。我把它从胶带下面扯出来,卷成一团,犹豫了一下,还是扔进了垃圾桶。
收废品的老陈来的时候,我正在擦第三遍。他站在门口,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,说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。然后他指着窗台上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子问我,那个还要不要。我认出来是几年前一个智能音箱的电源适配器,音箱早就坏了,适配器一直插在插座上没拔过。老陈拿起来翻看,说现在这些东西做得真小,以前一个变压器得有两斤重。他把适配器扔进蛇皮袋,金属插脚碰在铁皮上,响了一声。
我坐在空房间的地板上歇气,掏出手机看时间。屏幕亮起来,通知栏里躺着一条系统更新提示,还有一条天气预警。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,我注意到玻璃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。这台手机用了三年,换过一次电池,屏幕没碎过。我忽然想起来,刚搬进来那天,我就是用这部手机拍了第一张房间的照片,然后连上那根网线,把照片传到了云盘里。现在那张照片还在,云盘空间也还在,只是我很少再翻看了。
老陈走后,房间彻底空了。白色的墙壁上留着几个钉子眼,是之前挂画留下的。我用牙膏补过,干了之后颜色发黄,反而更明显。地板上的划痕还在,但灰尘已经擦干净了,看起来比刚搬进来时还亮一些。窗帘摘下来洗了,晾在阳台上,风从窗户灌进来,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。插座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,绿色的,很微弱。我拔掉了最后一个充电器,那个灯就灭了。
锁门之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空房间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大一点,墙角那根被扯掉网线的地方,胶带留下的痕迹还在,灰白色的,像一道浅浅的疤。我把钥匙从钥匙环上拧下来,放在门口的鞋柜上。鞋柜是房东的,密度板贴皮,边角已经翘起来了。下楼的时候我在想,下一任租客大概不会注意到墙角的胶带印,也不会知道这里曾经扯过一根五米长的网线。那根线现在躺在楼下的垃圾桶里,和一堆外卖盒子、破衣架混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