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块不算多,可六楼那户坚决不交。他说自己送外卖,每天半夜才回,门禁铃对他没用。五楼的小夫妻刚买了车,手头紧,想拖到月底。三楼老太太倒是爽快,当天就把钱塞给了楼长。这场景放在财经里看,就是典型的公共品供给难题。门禁铃谁都能用,但没人愿意单独出钱。最后要么有人牵头收钱,要么就继续坏着。小区里的电梯、路灯、健身器材,都是同一套逻辑。
楼长姓周,退休前在纺织厂做会计。她拿了个本子挨家挨户记名字,交了的打勾,没交的写个欠字。她说这跟当年厂里凑钱买锅炉一个道理,先交的不能吃亏,后交的得有个说法。可外卖小哥说,他一个月跑单挣六千,房租两千五,孩子幼儿园一千八,剩下吃饭都紧张。周会计没说话,在本子上画了个圈。第二天她自己垫了三百,把外卖小哥的名字也打了勾。这事传开以后,五楼小夫妻主动把钱还给了周会计。
门禁铃修好那天,来了个穿西装的小伙子。他说是楼上王老师的学生,现在做私募基金,听说老师家漏水就过来看看。他在楼下按了302,铃响了,清脆得很。王老师下楼接他,他说这铃比他们公司门禁还灵。王老师笑,说这铃是九八年装的,那时候她刚分到这套房,工资四百二,房价每平一千八。小伙子算了算,说年化收益率比他们基金高多了。两个人站在楼道里聊了半小时,从房价聊到利率,从利率聊到汇率。
周会计后来把账本贴在单元门口,每户交没交、花了多少、剩多少,写得清清楚楚。有人问她为啥不存银行吃利息,她说三百块存一年定期,利息够买两斤鸡蛋。可要是门禁铃坏了,快递进不来,外卖送不上,损失的不止两斤鸡蛋。她说这叫流动性,钱得转起来才有用。楼里没人接话,但第二天四楼那户把欠的五十块补上了。周会计用那五十块买了把新扫帚,放在楼道拐角。
到了月底,物业派人来换门禁系统,说要升级成刷卡的,每户再交五百。这次没人反对。三楼老太太说,刷卡好,不用按键,省得手指疼。外卖小哥说,刷卡快,省得等开门。周会计没说话,她把旧门禁铃拆下来,擦干净,放在自己家书架上。那铃是黄铜的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她想起九八年装铃那天,全楼人凑了八百块,那时候八百块能买一平米房。现在八百块不够吃顿火锅。她把铃放回去,转身去银行存钱,定期一年,利率一点七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