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三分钟的消消乐。你不需要它有意义,它替你占住那三分钟,让你别想别的。骑手在雨里跑单,一单接一单,系统派单的提示音比雨声还密。他得在等红灯的间隙里找点乐子,不然这一天就只剩公里数和差评。游戏关卡不会体谅你,它只负责让你忘掉下一单要爬七楼。
我见过一个保安,夜班,十二小时。他兜里揣着个旧收音机,听评书,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。信号不好,滋啦滋啦的,他就举着收音机在岗亭里转圈,像在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听到徐良要出招了,滋啦一声断了,他拍两下,又续上。那评书他听了三遍,哪句接哪句都背得下来,可他还是听。夜太长,总得有个声音陪着。
娱乐不是非要花钱的。小时候胡同口修鞋的老头,工具箱上摆个半导体,放京剧。他一边锥鞋底一边跟着哼,哼到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”,锥子扎歪了,他也不恼,拔出来重扎。旁边下棋的、等鞋的、没事干的,都围着听。那段唱他听了二十年,鞋换了几十双,唱还是那段。你说他图什么,他大概也说不上来。
现在的娱乐太多了,多到你得挑。手机里几十个应用,每个都在喊你来玩。可你划来划去,最后可能还是打开那个最无聊的。就像下雨天,你明明可以看电影、打游戏、刷短视频,但你偏偏坐在窗边听雨。雨声不是娱乐,可你听着听着,心里那点烦躁就平了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让你从一件事里出来,进到另一件事里,哪怕那件事只是发呆。
外卖箱上的雨水干了,留下几道泥印子。骑手晚上收工,回到出租屋,又打开消消乐。这回他没卡住,一路通到最后一关。他愣了一下,把手机扔在床上,去烧水泡面。面泡好了,他端起来,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,最后一关的界面在闪。他拿筷子戳了一下屏幕,没戳动,笑了。那笑声在十平米的屋里转了一圈,落回他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