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这条路不是这样。早晚高峰,车流像被拧开的水龙头,一辆接一辆,刹车灯红成一片。有人赶着上班,有人送孩子上学,有人在车里吃早饭,塑料袋挂在挡把上晃。汽车把人从一个点搬到另一个点,省下的是时间,花掉的是油、保险、停车费,还有堵在路上时那点说不清的烦躁。可它确实让城市的腿变长了。住在城东的人可以去城西上班,住在郊区的人周末能去山里转一圈。没有车,这些事都得另算。
车的脾气也不一样。有的车起步轻,给油就走,像听话的牲口。有的车油门踩下去要等半秒才反应,超车时得提前算好距离。手动挡的车在坡上起步,离合抬快了会熄火,抬慢了后车按喇叭。老司机说,车是死的,人是活的,开久了就知道它什么时候换挡、什么时候该收油。这话不假。同一款车,两个人开,油耗能差出两个。车不说话,但它的声音、震动、方向盘的轻重,都在告诉你路面的情况。
夏天的车里有股特别的味道。暴晒之后,塑料和皮革混在一起,闻久了头晕。有人放竹炭包,有人开窗跑一段,有人干脆把车停在树荫下等。冬天又是另一回事。早上进车里,方向盘冰手,座椅冰屁股,得等水温上来才有暖风。前挡玻璃起雾,得开空调吹,吹半天才清出一块能看见路的地方。车里的这些琐碎,每个开车的人都经历过,但很少有人说。它太日常了,日常到像呼吸。
到了考场结束的时候,路口又热闹起来。家长们从树荫下走出来,回到各自的车里,点火,挂挡,慢慢汇入车流。那辆早上送考的车还在,只是换了个位置,往前挪了几米。孩子上车,关门,说一句“还行”。家长没多问,打开空调,调低音量,往家开。路上车多,走走停停,刹车灯亮成一条河。这场景每天都在发生,只是今天集中在一个路口,被“禁止鸣笛”的牌子压着,显得格外安静。汽车载着人,也载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一趟一趟地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