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趟旅行我们住了三晚。旅馆走廊铺着红地毯,踩上去有潮气。白天去海边,母亲把塑料布铺在沙滩上,父亲躺着看报纸。我挖沙坑,挖到湿沙就停手,因为再往下会渗水。傍晚回旅馆洗澡,热水忽大忽小。我趴在窗台看楼下停车场,数不同省份的车牌。有个辽宁的车,第二天换成河北的,第三天又回来。我猜他们和我一样,不知道要去哪。
后来自己出门,坐夜车去西安。硬座车厢挤满人,过道里有人铺报纸睡觉。对面是个去新疆摘棉花的女人,她说每年都去,坐三天三夜。她给我吃煮鸡蛋,蛋壳碎在塑料袋里。凌晨到站,她帮我拎箱子下车。站台上风很大,她指给我看城墙。我回头时她已经在人群里,往出站口走。旅行大概就是这样,有人给你鸡蛋,有人指路,然后各自走散。
在丽江住过一家客栈,院子里有棵石榴树。老板是东北人,每天下午坐在树下喝茶。他说来丽江七年,没去过玉龙雪山。我问为什么,他说山就在那,跑不了。晚上他弹吉他,唱些老歌。住客围坐,有人跟着哼。第二天我出门逛,回来时他还在树下。我住了四天,走时他送我到门口,说下次来还住这。可客栈第二年就转手了,他在电话里说要去大理。
去青海湖那次,包车司机是本地人。他一路讲藏民怎么过冬,讲狼毒花有毒。车过日月山,他停下来让我们拍照。风把经幡吹得哗哗响。他说他小时候跟爷爷来转湖,走七天。现在开车一天就绕完。下午到湖边,他指远处说,那边是海心山,冬天结冰时有人走上去。我没去。我在湖边坐了一个小时,看水变颜色。回西宁路上他放花儿,磁带有点卡。
去年去泉州,住在西街附近。早上被庙里的钟声吵醒,下楼吃面线糊。隔壁桌老人用闽南话聊天,我听不懂,但觉得好听。巷子里有卖润饼的,有修钟表的,有做木偶头的。我走了三天,没去清源山。最后一天在开元寺,看两棵千年榕树。气根垂下来,扎进土里。一个本地阿姨让我帮她拍照,她说天天来,今天想拍一张。我拍完给她看,她说好,然后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