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之后孩子们下楼勤了

六楼那户人家的外孙以前半个月来一次，来了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。电梯通了以后，这孩子每周都来，进门放下书包就往外跑。他姥爷说，楼下花坛边聚着几个同龄的，蹲在地上拍卡片，谁输了就换人。老人不懂那些卡片有什么好玩，但他看见外孙输了会皱眉，赢了也不咋呼。有回一个小孩摔了卡片盒，散了一地，外孙帮着捡，嘴里嘟囔着顺序不对，蹲在那摆弄半天。

那段时间楼下总有个戴眼镜的男人，四十来岁，搬个小马扎坐在单元门口。孩子们拍卡片，他就在旁边看，偶尔说一句“你刚才那下手腕太僵”。起初没人理他，后来有个孩子按他说的试了试，卡片翻了个面，那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。男人也不多话，从兜里掏出一沓旧卡片，说是自己小时候攒的，现在孩子都不玩这个了。几个脑袋立刻凑过去，他一张张翻，讲哪张是跟谁赢来的，哪张被老师没收过。

男人不是老师，在附近修车。他教孩子拍卡片，先讲怎么拿捏力道，再讲怎么算角度。有孩子问为什么总输，他说你光盯着自己的卡片不行，得看对方手腕往哪个方向偏。这话听起来像说卡片，又不像。后来有个孩子的父亲找过来，站在旁边看了半天，没喊孩子回家，自己蹲下来跟男人聊了几句。第二天那父亲带了副旧扑克，说小时候玩过一种算二十四的，问男人会不会。

扑克摊在水泥台子上，四个孩子围一圈。父亲出四张牌，谁先算出二十四谁赢。有个女孩算得慢，别人都喊出答案了她还在掰手指。男人把牌收回来，说重来，这回只出三张。女孩算出来了，声音很小，男人说大声点，她就又说了一遍，嗓子亮了些。旁边看热闹的老太太不懂算数，但看女孩笑了，她也跟着笑。后来这摊子人越来越多，有带象棋的，有带跳棋的，水泥台子不够用，就铺报纸在地上。

入秋以后天黑得早，楼下装了盏声控灯。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孩子们正收拾东西回家。男人把扑克牌理齐，橡皮筋一捆塞进口袋。有个孩子问他明天还来不来，他说来，只要不下雨。那孩子跑了两步又回头，说叔叔你修车的时候我能去看吗。男人愣了一下，说行，别碰工具就行。第二天那孩子真去了修车摊，蹲在旁边看男人拧螺丝，看了一个钟头没说话，临走时问螺丝为什么有正反扣。

过年的时候六楼那户人家的外孙在楼下放炮，炮纸崩了一地。第二天一早他拎着笤帚下来扫，扫到一半发现头天算二十四的那个女孩也在扫。两个人没说话，各扫各的，扫完了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，是张旧扑克，红桃七。外孙接过来揣兜里，问明天还扫不扫，女孩说扫。他们没再提卡片的事，但后来水泥台子上再摆牌的时候，两个人总坐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