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后返程的高铁上,邻座小孩撕开泡面盖,那股熟悉的酱料味混着开水蒸汽腾起来。车厢里没人皱眉,倒是有几个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。这味道太霸道,像某种开关,把一整节车厢的人从昏沉里拽出来。有人开始翻自己的包,有人掏出手机刷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和吸溜面条的响动搅在一起。旅途漫长,人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,娱乐这件事,往往就是从这些缝隙里长出来的。
泡面吃完,小孩开始闹腾。他妈妈从兜里摸出手机,点开一个切水果的游戏递过去。屏幕上的刀光闪得飞快,小孩的手指在玻璃上划来划去,嘴里还配着音效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原本在打瞌睡,被吵醒了也不恼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居然开始指点小孩该切哪个。两个人很快凑到一起,脑袋挨着脑袋。游戏本身没什么稀奇,倒是这种临时凑成的玩伴关系,让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变得好过了一点。
再往前几排,几个年轻人正联机打牌。手机横过来,屏幕上的扑克牌甩得啪啪响。他们说话声音不大,但笑声一阵一阵的。有人输了一局,被罚在群里发红包,旁边的人立刻起哄。这种玩法不新鲜,可放在高铁车厢里,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闪而过,手里的牌局就成了一个小小的据点。人需要这种据点,哪怕只是几十分钟,也能把旅途的疲惫挡在外面。
我想起小时候坐绿皮火车,没有手机,连泡面都算奢侈品。那时候的娱乐是打扑克、看杂志、跟陌生人聊天。有人带一副象棋,铺在报纸上就能下一路。现在高铁快了,手机信号也稳了,可人打发时间的方式还是那几种。刷剧、打游戏、看直播,换汤不换药。工具变了,骨子里还是想找点乐子,把一段封闭的时间填满。车厢是个奇怪的场所,陌生人挤在一起,谁都不认识谁,反而容易放下平时的架子。
前座的大姐在看一部古装剧,音量开得不小。剧情正演到女主角被人陷害,大姐看得入神,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。她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原本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东西,敲着敲着也斜过眼去看屏幕。过了几分钟,他索性合上电脑,跟大姐一起看。两个人还是没说话,但看到反派挨打的时候,同时笑了一声。这种默契来得容易,因为娱乐这东西,本来就是拿来共享的。
列车快到站的时候,泡面味早就散了。小孩收起手机,年轻人把牌局关了,大姐的剧也播完了一集。大家开始收拾行李,准备回到各自的生活里。刚才那些笑声、那些凑在一起的脑袋,像没发生过一样。可我知道,下次再坐高铁,还是会有人撕开泡面,还是会有人掏出手机。旅途需要这些零碎的快乐,就像泡面需要那包酱料,没有它,也能吃饱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