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汽车站候车室,日光灯管嗡嗡响着,一个中年男人歪在塑料椅上打盹。他怀里搂着个帆布包,拉链头用红绳系着,脚边两只编织袋塞得鼓鼓囊囊。售票窗口关了,电子屏还在滚动明天的班次。他翻了个身,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,屏幕上是某银行的到账短信,三千二百块,备注栏写着“七月工资”。这笔钱要在天亮前分好,一部分转给老家,一部分留作路费。
他醒过来时,先去墙角饮水机接水,再从包里摸出个塑料袋,里面是昨晚买的馒头。啃了两口,他开始算账。房租八百,孩子补习费一千二,剩下的是饭钱。算到第三遍,他把馒头放下了。手机又亮,是工友发来的消息,说下个月工地要停工,让他早点找下家。他把短信删了,没回。
候车室另一头,有个年轻女人在手机上买基金。她刚下夜班,手指划着K线图,红红绿绿映在脸上。她买了三百块的半导体ETF,又赎回了上周的黄金。旁边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凑过来看,问这能挣钱吗。女人说,比存银行强点,但上个月亏了六十。老太太听不懂,只说自己每天卖四十个蛋,一个挣八毛,稳当。
男人开始打电话。他压着嗓子,问包工头能不能先支五百。对方说账上没钱,再等等。他挂了电话,把编织袋往椅子底下踢了踢。站里广播响了,说去往合肥的班车晚点两小时。人群一阵骚动,有人骂,有人拎着行李往外走。他没动,只是把帆布包抱得更紧。包里有张存单,是去年存的定期,还有四个月到期,提前取要损失利息。
天蒙蒙亮时,卖票的窗口开了。男人排在第三个,前面是个穿校服的女孩,买去南京的票,一百二十八。他买了去昆山的,八十六。找零的十四块,他塞进袜子内侧的口袋。候车室外面,早点摊支起来了,豆浆两块一杯。他没买,从包里又摸出那个馒头,就着凉水吃完。手机第三次亮,是老家打来的,他没接。
女人收起手机,从包里拿出本《证券市场基础知识》,书页卷了边。她翻到第73页,上面用铅笔划着“市盈率”三个字。茶叶蛋老太太问她,你天天看这个,能看懂吗。她说看不懂,但总比打麻将强。老太太笑了,说打麻将还能赢个菜钱。站里的广播又响了,这次是去昆山的车开始检票。男人扛起编织袋,帆布包斜挎在胸前,往检票口走。他的步子不快,但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