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本来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地方,可等待的人总有办法把时间掰碎。有人给笼子里的狗哼歌,有人拿逗猫棒伸进铁栏晃两下,还有个小女孩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,放的是鹦鹉学舌的合集。她妈妈小声说别吵,女孩回一句“它听着呢”。那只病恹恹的英短确实抬了头。娱乐在这里不是消遣,更像一种试探,试探对方还有没有力气回应。回应了,人心就松一点。
其实人对待宠物的娱乐,常常是把自己的无聊投射过去。给猫穿小衣服,看它走路歪歪扭扭;拿激光笔逗狗,看它撞墙。这些事说不上多高级,甚至有点欺负动物的意思。可换个角度,宠物也在利用我们。它叼来玩具球,扔到你脚边,你不得不弯腰捡。你捡了,它就赢了。这种互相折腾的默契,比很多人类之间的应酬真实得多。娱乐在这种关系里,成了跨物种的讨价还价。
输液区的电视永远开着,音量调得很低,放的是老掉牙的动物世界。画面里猎豹追羚羊,笼子里的狗跟着呜呜叫。旁边一个男人突然说,他家狗在家最爱看足球,球一飞出去,狗就绕着沙发跑。他说这话时手上还举着输液瓶,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。娱乐就这样把病房变成了客厅,把陌生人变成了能搭话的邻居。没人组织,没人提议,它自己就发生了。
我后来想,娱乐最朴素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:不需要舞台,不需要门票,不需要谁批准。一只猫对黄瓜的恐惧,一条狗对球的执着,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,这些碎片凑在一起,就把难熬的下午切成了一段一段的。它们没什么意义,也不需要意义。意义是后来写文章的人硬加上去的,当时的人只是刚好需要笑一下,而笑一下这件事,本身就够了。
天快黑的时候,那只橘猫的输液瓶空了。护士来拔针,主人把手机收起来,猫伸了个懒腰,跳到地上,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。主人追出去,嘴里喊慢点。笼子空出来,铁栏上还留着一点猫毛。下一个进来的是一只发抖的小泰迪,它主人一坐下就掏出个会叫的橡胶玩具,捏了一下。小狗耳朵竖起来。输液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消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