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真去了那个地方。绿皮火车晃了二十多个钟头,硬座底下塞着别人的蛇皮袋,过道里有人靠着行李箱打盹。车窗外的山从青变黛,又从黛变黑。到站时天刚蒙蒙亮,站台上卖玉米的大娘用方言吆喝,我听不太懂,却觉得比任何导游词都踏实。旅游的起点常常就是这样,一个模糊的念头,一段不太舒服的路程。
住进县城招待所那晚,我沿着河堤走了很久。对岸有人在唱戏,唱腔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桥头修鞋的师傅收摊前跟我聊了几句,说这条河往上走三十里有个镇子,逢五赶集。第二天我当真去了,班车在土路上颠得人骨头散架,集上卖竹编的老头编一只蚂蚱只要五分钟。这些不在任何攻略里,可我记得比景区清楚。
在镇上的茶馆坐了一下午。老板娘续水时问从哪来,我说了城市名字,她哦一声,说那边有人来收过药材。就这么两句,再没多话。旁边桌几个老头打长牌,输赢都笑。我忽然觉得旅游这件事,有时候就是把自己搁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看别人怎么过日子,顺便想想自己那点日子。
回程换了条路线,绕去一个正在修路的小城。灰尘大,街上三轮车横冲直撞。找了个小馆子吃面,老板听说我一个人出来,多给了半勺臊子。晚上在旅馆翻手机,看见同学群里讨论职称和房价,我把屏幕扣过去,听窗外有人在练唢呐,调子跑得厉害,但吹得很认真。
后来我又去过很多地方,有些热闹,有些冷清。但记忆最深的还是那些没什么可看的地方,一个路口,一间茶馆,一段走累了随便歇脚的河堤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,从自己待腻的地方,去别人待腻的地方,走一圈回来,发现自己那点腻,好像也没那么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