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天生就要动。学会走路之前先学会翻身,学会跑之前先学会爬。这些动作没人教,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。后来有了规则,有了场地,有了输赢,事情才变得复杂起来。可说到底,跑起来的时候,人只是在跑。跳起来的时候,人只是在跳。那种简单的快乐,在成年之后越来越难找,但偶尔还是能碰上。比如下班路上看见有人踢毽子,脚会不自觉地跟着比划两下。
体育最诚实的地方在于它不撒谎。你练了多少,身体就还你多少。今天多跑了一圈,明天腿就会酸。偷懒一个星期,再上场时喘气的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。这种反馈比很多东西都直接。工作里努力了未必有结果,关系里付出了未必被看见,但跑步机上那个数字不会骗人。它就在那里,你跑多少,它显示多少。
看别人比赛也是参与的方式。电视里放着一场球,你本来只是路过,结果站了二十分钟。进球那一刻,你发现自己攥着拳头。旁边不认识的人也在喊。那种瞬间的连接很奇怪,明明谁也不认识谁,但都在为同一件事高兴或者懊恼。体育制造了一种临时的共同体,散场之后各走各的,可那几十分钟里,人和人之间没有隔阂。
带孩子的人常有个体会,小孩到了某个年纪就停不下来。沙发当蹦床,楼梯扶手当滑梯,走路专挑马路牙子。大人觉得累,小孩乐此不疲。其实大人也曾经这样,只是后来坐得太久了,忘了身体本来是要动的。体育课被占用的那些年,丢掉的不仅是一节课,还有一种本能。现在很多人去健身房,与其说是锻炼,不如说是把丢掉的课补回来。
婴儿车里的孩子翻了个身,仍然闭着眼。篮球场上的声音还在继续,球进了,有人拍手。老人低头看了看孩子,又抬头看了看球场。也许过不了几年,这孩子就会自己跑向那个球场,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球,笨拙地往篮筐方向扔。到那时候,他会不会记得婴儿车里听过的那些声音,谁也说不准。但那些声音已经在那里了,像一颗种子,埋在土里,等一场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