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发店门口那把旧椅子，扶手磨得发亮。三色灯慢慢转着，红白蓝的光投在墙上，一圈一圈，像心跳。我坐在那儿等父亲剪完头发。老师傅推子贴着头皮走，动作稳，不紧不慢。父亲闭着眼，呼吸匀匀的。推子嗡嗡响，混着收音机里的戏。那一刻我觉得，健康大概就是这样，身体松着，心里也松着。没有谁催谁。

父亲剪完站起来，晃了晃脖子，说轻了半斤。老师傅笑笑，说头发长了压脖子，剪短就舒坦。这话听着平常，细想有点道理。身上多出来的东西，不管是头发还是别的，久了都会成负担。人过五十，血压、血糖、腰围，哪一样不是慢慢堆起来的。堆的时候没感觉，等觉出沉，往往已经晚了。定期修剪，不只是图好看。

老师傅自己七十多了，手不抖，眼不花。他说一辈子站着干活，腿有劲，心也静。问他吃什么补品，他摆手，说三餐按时，晚上十点睡，天亮就起。我看了看他案头，一把剃刀，两把梳子，半块肥皂。东西少，却样样顺手。健康有时候跟这案头一样，不需要堆太多，把几件基本的事做对，日子就顺了。

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，边角卷起来。画上是个胖娃娃，抱着鲤鱼。小时候家家贴这个，图个吉利。现在看，胖未必好。孩子胖了跑不动，大人胖了喘得凶。街坊里有个开出租的，四十出头，肚子顶方向盘，去年查出脂肪肝。他把夜班停了，晚饭改成半碗，每天绕小区走四圈。上个月见他，脸窄了些，说裤腰松了两个扣。

推子停了，父亲起身付钱。老师傅找零，硬币落在玻璃柜上，叮一声。门外有人走过，脚步快，带起一阵风。父亲把外套搭在胳膊上，说走，回家吃饭。我跟着出去，阳光正好，不烈。路上他走得不快，我也不催。健康这件事，说到底不是去医院查出来的数字，是每天能不能好好走路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一觉。

三色灯还在转，隔着玻璃看，光弱了些。它不赶时间，也不停。人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转动，心跳、血流、呼吸，也一样。平常觉不出来，等觉出来，多半是出了问题。所以别等。今天少坐一会儿，多走几步，少夹一筷子，早关半小时灯。这些小事不显眼，可攒起来，就是那盏灯，一直转着，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