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追星是买海报、听磁带、守在电视机前看颁奖礼。现在粉丝会租大巴车跟行程,在机场通道两侧站成两排,举着长焦镜头等一个模糊的身影。有人专门做代拍,一张清晰的照片能卖到几百块。这些行为被批评过很多次,占用公共空间、影响其他旅客。但参与的人不觉得苦,他们把这个过程当成一场大型线下游戏。谁拍到了独家角度,谁就能在超话里获得几百条回复。娱乐变成了有产出、有排名、有回报的体力活。
普通人的娱乐也在变。以前周末约朋友唱歌要提前订包厢,现在打开手机就能进线上歌房,陌生人给你送虚拟鲜花。短视频平台把表演门槛降到最低,切菜、修驴蹄、洗地毯都能吸引几十万人看。观众不关心专业技巧,他们要看的是真实反应和意外状况。一个钓鱼佬直播空军一整晚,弹幕比钓上大鱼还热闹。这种娱乐没有剧本,成本极低,却让参与者觉得自己也在现场。屏幕内外的界限模糊了,看别人玩和亲自玩区别不大。
线下娱乐同样热闹。剧本杀店开进县城,玩家花几十块钱就能穿古装演一场恩怨。密室逃脱里有人被NPC追得摔倒,爬起来继续跑,出来以后笑得直不起腰。这些游戏没有观众,参与者既是演员也是看客。年轻人愿意为这种体验付钱,因为手机里的娱乐太满了,反而需要关掉屏幕,用身体去感受紧张和好笑。娱乐从看变成做,从消费变成参与,这个转变让很多传统行业措手不及。
娱乐的边界也在扩张。菜市场里卖菜的阿姨用喇叭喊顺口溜,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,第二天摊子前排起长队。工地上的工人午休时跳街舞,安全帽当道具,视频播放量几百万。这些人没想过要当网红,他们只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找点乐子。但镜头一旦对准他们,娱乐就产生了新的分配方式。流量涌向意想不到的角落,有人因此改变生活,有人被围观后又回到原来的日子。娱乐不再挑人,它随时可能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头上。
夜深了,机场到达口的人群渐渐散去。那个举卡通猫耳朵牌子的女孩终于等到室友,两人抱在一起尖叫。旁边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,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屑,嘟囔了一句。她们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弹了几下,然后被广播声盖住。娱乐就是这样,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但能让人在某个瞬间忘记时间。明天早上,这个到达口又会站满新的人,举着新的牌子,等新的航班落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