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下午四点，外卖箱边缘还在滴水。我坐在青旅门口的台阶上，看水珠沿着塑料箱的棱角往下淌，在石板缝里汇成一小股。骑手把箱盖掀开，里面还剩两份没送出去的米粉，热气早散了。他骂了一句天气，又跨上车走了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在这座小城待了五天，原本只打算停两晚。

出门时没做攻略，只买了一张到南边的火车票。车厢里有人打牌，有人啃鸡爪，对面的大姐分我一颗橘子。她说去儿子那里住一阵，顺便看看海。我那时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，只觉得坐火车本身就像旅行的一半。窗外的稻田慢慢变成丘陵，又变成河网，天黑了又亮。

到站是清晨，雨刚停。车站广场上有人拉客，说去古镇十块钱。我摇头，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沿着江骑。空气里有湿泥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路过菜市场，卖菱角的阿婆叫住我，说姑娘你裤子沾了泥。我低头看，果然。她递来一张旧报纸让我擦，又塞给我两只刚煮的菱角。

后来几天我住在一家老宅改的客栈，老板养了四只猫。白天我走路，走累了就找家茶馆坐。茶馆里有人下棋，有人剥花生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。我翻一本从架上拿的旧杂志，翻到一篇写本地渡口的文章，说从前这里每天有八班船。现在只剩两班，一班去对岸的村子，一班去更远的镇。

我坐过一次那班去村子的渡船。船上除了我，只有一个挑担子的男人和三个放学的孩子。孩子把书包扔在甲板上，趴着看水。船开得很慢，柴油机突突响。对岸的村子有座石桥，桥头卖麦芽糖的老头说，他在这卖了四十年。我买了一块，他找钱时手有点抖。

回客栈的路上又下起雨。我没躲，慢慢走。巷子里有人收晾在外面的衣服，竹竿碰出清脆的响。我想起那个外卖箱上的雨水，想起火车上分橘子的女人，想起渡船上的孩子。旅行大概就是这样，你计划去看一座桥，结果记住的是桥头找零时那双抖动的手。雨停之前，我到了客栈门口，猫蹲在门槛上，看了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