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儿子小时候也打球,校队后卫,运球过人可以,投篮差些。老陈每场都去看,骑自行车带一瓶凉白开。有次儿子崴了脚,肿得馒头大,他背着走回家,路上说,脚踝要练力量,光会跑没用。后来儿子没走体育这条路,考了工科,现在坐办公室,偶尔周末去游泳。老陈觉得这样也行,身体动起来就好,不一定要争名次。体育落到普通人身上,就是别让身子骨提前散架。
隔壁床的家属搭话,问老陈以前练过什么。他说没正经练过,就是厂里比赛打得多。那时车间之间联赛,赢了发毛巾和搪瓷缸。他柜子里还留着一个,红字印着“先进班组”。现在厂子没了,球场改成停车场。可他一闭眼还能听见球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,吱吱响。体育有时候不给你奖牌,就给你一点响声,存在脑子里,老了翻出来听听。
孙子在里头动了一下,小拳头从布里伸出来。老陈笑了,说这小子手大,像他爸。护士出来让家属别围太多人,他退到走廊长椅上坐下。对面墙上贴着一张宣传画,画着小孩跑步,底下写“每天锻炼一小时”。老陈想,等孙子会走路了,先教他拍皮球。不用教得多好,拍着玩就行。体育最开始就是玩,后来才变成别的。玩着玩着,身体就记住了怎么动,怎么停,怎么摔倒再爬起来。
他儿子打电话来问情况,老陈说都挺好,就是孩子小,得再住几天。儿子说爸你回去歇着吧,别站出毛病。老陈说知道,我坐会儿。挂了电话,他又往玻璃那边看了一眼。小床上的蓝布包动了动,像刚发芽的豆子顶土。老陈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,他慢慢往外走,心想明天带双软底鞋来,站得住。体育教会他的最后一件事,就是等。等身体恢复,等孩子长大,等一场球打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