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老城区的巷口积了半米深的水。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推着电动车，水没过大腿，车把歪向一边，后座绑着个塑料筐。他走得慢，每步都像在拔萝卜。旁边有个老太太喊他上来等水退，他摇摇头，说孩子放学没人接。那一刻我觉得，健康这东西，平时想不起来，到了这种时候，它就是你能不能蹚过这条街的底气。

积水里泡着碎树枝和塑料袋，水面上漂着油花。他推了大概二十米，停下来喘气，手背抹了把脸。我注意到他小腿上有道旧疤，泡得发白。人身上这些零件，平时不疼不痒，你根本不知道它们多重要。膝盖不酸的时候，你不会感谢软骨；腰不僵的时候，你想不到椎间盘。只有水没到胸口，你才明白力气是种消耗品，用一点少一点。

他最终把车推上了高处的台阶，拧了拧裤腿，骑车走了。我站在屋檐下想，健康其实没那么复杂。它就是你睡够七小时后睁眼不觉得累，吃碗面胃里不反酸，爬三层楼心跳能自己慢下来。这些事太平常，平常到像呼吸，没人会专门记一笔。可一旦哪样丢了，你满脑子就只剩那一件事。积水会退，路会干，但身体里那些看不见的损耗，不会自己好。

后来几天我路过那个巷口，水早没了，地上留了层泥印。卖早点的摊子照常支起来，炸油条的香味盖过了潮气。那个推车的男人我没再见过，但他那天在水里一步步挪的样子，总让我想起小时候见人挑担子，扁担两头沉，走快了晃，走慢了更累。身体也是根扁担，你日常怎么用它，它就怎么回报你。熬夜、久坐、生闷气，都是往两头加分量。

我开始留意那些不起眼的小事。早上起来先喝杯温水，不是养生文章教的，是嗓子干得难受。中午吃完饭站十分钟，不为什么，就是坐久了腰发紧。晚上手机放客厅充电，躺下就闭眼。这些改变小得不好意思跟人说，但一个月后，下午三四点不再犯困，爬楼梯也不用中途歇了。健康不需要什么大计划，它就是在这些缝隙里自己长出来的。

那个暴雨后的积水早排干净了，电动车也早骑远了。可每次路过那个巷口，我还是会想起水没过他大腿的样子。人这一辈子，谁没几场暴雨要蹚。有人蹚得轻松，有人蹚得费劲，差别不在运气，在你平时怎么对待这副身子骨。它不说话，但都记着账。你欠它的，总有一天要还；你给它的，它也悄悄攒着，等哪天你需要力气的时候，一股脑还给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