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买车时,我挑了后排空间大的。销售说什么操控、什么零百加速,我都没往心里去,只问了一句,后座放得下轮椅吗。父亲那时还能自己走,但我想得远。后来母亲住院,我每天往医院送饭,后备箱里放着保温桶、折叠椅、一床薄毯。那辆车从代步工具变成了移动的储藏室,装的是药盒、化验单,还有夜里守在病房外时用来盖腿的旧外套。
父亲手术那天,我开车去接他出院。他坐进副驾,调了调座椅,说这车比家里沙发还软。我没接话,只看着他把安全带慢慢拉过来,卡扣对准了三次才插进去。回程路上他靠着窗,看外面的树往后跑,忽然说,你小时候我骑自行车带你,你站前杠上,手抓着车把中间。我握着方向盘,没敢转头,怕他看见我眼睛红。
这些年车越换越大,可后排坐满人的时候越来越少。孩子上学、补习、去同学家,我像当年父亲带我一样,握着方向盘把他们送到一个又一个目的地。只是父母坐车的次数,一年比一年少。偶尔周末带他们去郊外,母亲总说费那油钱干什么,可上了车又爱看窗外,说哪块地以前种过什么,哪条路是后来才修的。
车开到十万公里那年,我换过一次轮胎。修车师傅说,你这刹车片磨得厉害,平时没少跑医院吧。我笑了笑没说话。确实,那条从家到医院的路,我闭着眼都能开,哪个路口有坑、哪个时段堵车、哪个门进急诊最近,全刻在肌肉里。车里的导航记录删了又添,最常去的地方始终是那两三个地址。
如今父亲坐车要人扶上扶下,母亲总把副驾让给他,自己坐后面。我调好后视镜,能看见她靠着椅背,手搭在父亲肩头。车子发动时抖一下,父亲说,你这车该修修了。我说好,下礼拜去。其实我知道,有些东西修不好,就像他膝盖的疼,就像母亲夜里睡不踏实。但车还能往前开,路还在,我就得握着方向盘,把他们稳稳地带在车上,能走多远走多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