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食堂的窗口前,队伍总是很长。轮到我时,不锈钢餐盘里只剩最后一份糖醋里脊,阿姨舀起那勺菜,汤汁滴滴答答往下落,她犹豫了一下,又把勺子里最后一块肉抖回了盆里。我端着盘子找座位,脑子里却莫名想起父亲那辆老桑塔纳的方向盘。那方向盘被磨得发亮,夏天晒得烫手,冬天冰得刺骨,父亲却总说,握着它就像握住了全家人的日子。
那辆桑塔纳是墨绿色的,车漆在门把手附近起了泡。父亲每天清晨五点出门,去城郊的批发市场拉蔬菜。后座被拆掉,铺了木板,装菜的铁筐把木板压出深深的凹痕。我坐过几次,车厢里混着泥土味和柴油味,减震硬得像没有弹簧,过减速带时整个人弹起来,头撞到车顶。父亲从不抱怨,他只说这车皮实,能装,修起来也便宜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辆车跑了三十万公里,发动机大修过两次,变速箱换过一回。
考上大学那年,父亲开着那辆桑塔纳送我去车站。后备箱塞进两个编织袋,一个装被褥,一个装书。车在高速上跑到一百码就开始抖,方向盘跟着晃,父亲双手攥紧,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。他让我把窗户摇下来一点,说自然风比空调省油。那天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到站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零钱,数出几张塞给我,说到了学校别省着吃。我看着他开车走远,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。
工作第三年,我攒钱买了一辆二手飞度。车很小,但方向盘轻,油门灵,空调也凉得快。我开着它上下班,周末去超市,偶尔跑一趟长途。有一次回老家,父亲坐进副驾驶,摸了摸仪表台,说这车安静。他系安全带时动作有点笨,卡扣插了两回才进去。路上他问油耗多少,我说六个多,他点点头,说比桑塔纳省一半。那天他没怎么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。
去年父亲把那辆桑塔纳卖了。买家是个跑工地的年轻人,出价八千,父亲没还价。交车那天他把车里擦了一遍,脚垫拿出来抖了抖,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张旧地图。他把地图折好放进自己口袋,钥匙递给对方时手停了一下。后来他坐我的车,说现在路上车真多,以前跑批发市场那条路,半夜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前方,好像还在握着那个发亮的方向盘。
食堂那勺菜最后我还是吃完了,糖醋里脊的汁拌着米饭,有点凉。我想起父亲卖车后开始骑电动车,后座绑一个泡沫箱,照样去批发市场。有一次我问他,骑电动车累不累。他说不累,就是下雨天麻烦,得穿雨衣。我说要不给你买辆二手面包车,他摇摇头,说不用,现在这样挺好,省油,还不用找车位。他说这话时,正把电动车停进楼道,车把上挂着一袋青菜,叶子从塑料袋口支棱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