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后，楼下多了打球的人

六楼那位坐轮椅的老先生，以前半个月才下一次楼。电梯装好那天，他儿子推着他绕小区转了两圈。后来我注意到，他每天下午都下来，停在单元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，看几个中学生打羽毛球。球网是孩子们自己拉的，中间用两辆共享单车撑着。老先生不说话，就看。偶尔球滚到他脚边，他弯腰捡起来，往场内抛。抛得不高，但孩子们会喊一声谢谢爷爷。

那副羽毛球拍是我见过最破的。一支拍柄缠着黑胶布，另一支缺了半圈护线管。打球的孩子也不讲究，穿校服的、穿拖鞋的都有。有一回球卡在树枝上，高个男孩用另一只拍子往上扔，砸了七八次才下来。旁边观战的几个老太太笑他们笨，说当年厂里比赛，谁谁杀球能跳起来半米高。孩子们不接话，继续打。打到天黑，球看不清了才散。

小区里原本有两张水泥乒乓球台，在七号楼背面。台面开裂，中间那道网早就没了，大家拿半截砖头横着当网。后来电梯装到七号楼，施工队把球台挪到了新位置，靠墙，还补了水泥。现在每天早晨六点半，就有两个退休师傅在那儿打。一个直拍推挡，一个横拍削球。推挡的那位膝盖不好，不怎么移动，削球的那位就故意把球回到他手边。两个人能打二十分钟不捡球。

入秋以后，打羽毛球的孩子里多了一个穿红运动服的女孩。她打得明显好，手腕发力，球贴网过。后来知道她是体校的，周末回来住姥姥家。她带着几个孩子练发球，要求抛球高度过腰，击球点不能太低。孩子们学得认真，但一打起来就忘。她也不急，捡球的时候顺便说一句。那段时间老先生看得更久了，有时候还用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比划。

有次下雨，地下车库入口的空地上，几个孩子在颠球。地面滑，球一落地就滚远。红运动服女孩也在，她教大家用脚内侧停球，再挑起来。一个胖男孩试了十几次，终于停住一次，高兴得喊出声。旁边停车的司机按喇叭，他们赶紧挪到墙根。雨声里，球撞墙的嘭嘭声听得很清楚。老先生那天没下来，但他窗子开着。

冬至前后，物业在原来放乒乓球台的地方铺了塑胶地面，画了羽毛球场线。没有网，但线是标准的。孩子们用粉笔在线上描了一遍又一遍。老先生让人把轮椅推到线外，说别踩线。红运动服女孩回体校前，把旧拍子留给了胖男孩，说开春再来检查他颠球。现在每天下午，梧桐树底下还是那几个人。球飞过来飞过去，有时候落在线上，有时候滚进草坪。谁捡到谁发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