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腰推着电动车往前挪。车后座绑着一箱矿泉水，塑料瓶在颠簸中互相碰撞。他走得很慢，水花顺着裤管往下淌，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旁边有人绕着他走，他也没抬头。那一刻我站在路边，忽然觉得身体这件事，平时没人真当回事，非得等到推不动车、迈不开腿的时候，才显出它的分量来。

积水里推车的人，腰和膝盖承受的力比平时大得多。水有阻力，地面又滑，每一步都得稳住重心。这种时候如果腰背肌肉不够，或者膝盖本来就有旧伤，很容易在某个瞬间撑不住。很多人平时不觉得，等到需要用力的时候才发现身体已经使不上劲。健康不是体检单上的数字，是你在雨天推车时还能不能直起腰来。

他推的那箱水，大概是要送去附近的小店。一瓶水五百毫升，一箱二十四瓶，就是十二公斤。加上电动车本身的重量，还有积水的阻力，这一路推过去，消耗不比跑几公里少。心脏要泵更多的血，肺要吸更多的氧。如果心肺功能跟不上，人就会喘得厉害，甚至头晕。可这些器官平时不说话，你坐着躺着，它们也安安静静，只有在你需要它们拼命工作的时候，才亮出底牌。

路边有个台阶，他想把车推上去，试了两次没成功。水里的脚底打滑，车轮卡在台阶边缘。他停下来，弯着腰喘气，胸口起伏得很明显。那一刻他大概在想，要是平时少抽两包烟，或者少熬几个夜，现在是不是能多使点劲。人总在力气不够的时候才想起身体，可身体不是一天垮的，也不是一天能养回来的。

后来有个年轻人过来帮他抬了一把，车上了台阶，他点点头，没说话，继续推着走。他走远之后，我注意到他的右腿有点跛，大概是膝盖或者脚踝的老毛病。积水路面看不清深浅，每一脚踩下去都得试探。这种路面走多了，关节里的软骨磨损会加快。软骨这东西没有血管，坏了很难自己长回来。平时走路不疼，不等于膝盖没事。

雨又开始下了。他拐进一条巷子，车后座的水箱晃了一下。我不知道他今天还要送几趟，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会不会用热水泡脚，会不会把湿衣服换掉。这些小事看着不起眼，可日子就是这些小事堆起来的。积水退了，路面干了，下次暴雨可能还得推车。身体扛得住一次两次，扛不住每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