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待在沉闷的地方,耳朵就会自动去找乐子。病房里的电视永远开着,音量压得很低,画面里几个人在玩猜词游戏,答错了就摔进水池里。病人半睡着,眼皮偶尔抬一下,看到有人落水,嘴角就动一动。这算不上什么正经的消遣,可它能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,让挂钟的秒针走得没那么刺眼。娱乐在这种时候,干的其实是钟表匠的活。
出了医院大门,对面商场的巨幕正在放预告片,爆炸和追车一帧接一帧,声音从马路那头轰过来。等公交的人仰着头看,脖子酸了才低下来。他们不一定记得片名,但那种被声浪推着走的感觉,能暂时把人从刚才的走廊里拽出来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粗暴,它不跟你讲道理,直接往你眼睛里塞东西,塞满了,你就没空去想别的了。
可要是真坐下来看一部电影,或者点开一集攒了很久的剧,反而容易走神。手指在进度条上滑来滑去,总想找最热闹的那一段。短视频就更是这样,十五秒之内必须让人笑,或者让人骂,不然就被划走。做内容的人成天琢磨这个,把情绪掐成一小截一小截的,喂给屏幕对面那些等电梯、等外卖、等报告单的人。效率高得吓人,也空得吓人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村里放一场露天电影,天还没黑就有人搬板凳去占位子,放映机一响,连狗都不叫了。那种娱乐是大家一起完成的,你得等,得挤,得跟旁边的人骂两句银幕上的坏人。现在呢,一个人对着手机笑,笑完了抬头看看四周,发现别人也在对着手机笑,笑的还不是同一个东西。热闹是热闹的,就是各热各的。
饮水机又响了一声,加热灯灭了。接水的人拧紧壶盖,拎着往回走,手机还在手里亮着。走廊还是那条走廊,消毒水味儿还是那个味儿。那点从屏幕里漏出来的笑声,已经跟着他走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