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他过年歇几天。他说歇三天,初四就出来跑,在家待着没意思。他说去年除夕晚上拉了三个喝醉的年轻人,从KTV到烧烤摊,一路上抢着唱歌,跑调跑得他耳朵疼。他讲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是高兴的,好像那趟活儿比平时多挣的几十块钱更值。城市空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里,总有人还在找乐子。
我想起小时候过年,家里大人凑一桌打牌,小孩挤在另一个屋里看录像带。那盘带子被反复倒带,画面都花了,我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。那时候的娱乐没有太多选择,反而容易满足。现在打开手机,什么都有,可刷来刷去也不知道看什么好。选择多了,快乐却好像变薄了。
前几天路过一家老电影院,门口贴着春节档的海报,红红绿绿。售票窗口排了七八个人,不算多,但也没断过。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他父亲,老人拄着拐杖,仰头看海报上的演员,说这人我认识,电视里老演坏蛋。儿子笑了一声,说爸你记错了,那是另一个。他们就这么聊着,慢慢挪到窗口。看电影这件事,看什么有时候不重要。
我认识一个做游戏主播的年轻人,平时直播到凌晨两三点。他说春节反而是流量最好的时候,因为很多人无聊,躺在床上刷手机。他过年不回家,就在出租屋里点外卖,边吃边播。弹幕里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去,他说回去也是一个人玩手机,在这儿至少有几百个人陪着他。这话听起来有点心酸,但他自己好像并不这么觉得。
出租车拐进一条小街,两边店铺都关了门,卷帘门上贴着福字。司机说前面有个棋牌室还开着,他晚上收车了会去坐一会儿。不打钱,就图个热闹。我下车的时候,广播里的相声已经换成了评书,单田芳的嗓子沙沙的,正说到要紧处。关上车门,冷风灌进领子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鞭炮响,闷闷的,像谁在敲一只旧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