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，我回到中部那座常住人口七百万的城

腊月廿八的下午，我从高铁站出来，叫了辆网约车。司机接单后没像往常那样打电话确认位置，我盯着地图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小蓝点等了七分钟，他才慢慢悠悠从停车场拐出来。上车后他说，今天跑完这单就收工，明天回老家。我问他这几天生意怎么样，他说前天拉了个去机场的，路上四十分钟只见到三辆车，其中两辆是洒水车。他笑了一声，说每年就这几天，路宽得能当飞机跑道用。

小区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，老板把最后两箱砂糖橘码在门口，自己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短剧。屏幕里传来那种熟悉的罐头笑声，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格外响。我进去买水，他头也不抬地说扫码就行。我问他不回家过年吗，他说今年不回，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，他一个人守着店，反正也没生意。我出门时看了一眼他的手机，画面里几个人在玩那种互相往脸上拍奶油的游戏，他跟着乐了一下。

晚上我打开电视，想找个热闹的节目当背景音。换了几十个台，发现能看的只有两类：重播的晚会和循环播放的老电影。有个频道在放《唐伯虎点秋香》，画面被裁成竖屏，字幕大得几乎盖住人脸。我看了十分钟，想起小时候全家人围着一台彩电看周星驰，笑得前仰后合。现在屏幕变大了，清晰度变高了，可那种集体笑出声的体验反而少了。遥控器在手里按来按去，最后停在一个讲乡村宴席的纪录片上，镜头对着灶台和蒸笼，没什么旁白。

第二天中午去爷爷奶奶家吃饭。表弟带了个投影仪，说晚上要在客厅放电影。他调了半天画面，最后投在白墙上，边角有点梯形失真。没人介意这个。我们看了《让子弹飞》，看到一半奶奶开始打瞌睡，爷爷去厨房热汤，表弟的女朋友在回工作消息。剩下我和表弟盯着屏幕，偶尔评论一句台词。电影放完，表弟说下次要弄个幕布，我说其实这样也挺好。他女朋友抬头问，刚才那个师爷是葛优演的吧，我们俩同时点头。

初三那天下午，我去了一趟市中心。步行街上的人比预想的多，但大多是外地口音，举着手机拍那些没关门的连锁奶茶店。商场里的电玩城倒是挤满了人，抓娃娃机前排着队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连续投了二十个币，终于夹起一只恐龙玩偶。她旁边两个男生在打太鼓达人，鼓面被敲得砰砰响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，发现他们并不在乎分数，只是在比谁敲得更响。有个工作人员靠在墙角玩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
初五晚上，小区里有人放烟花。我站在阳台上看，烟花升得很高，炸开后声音传下来已经闷闷的。对面楼有几户亮着灯，能看见人影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动。手机里各个群都在发红包，我抢了几个，又发出去几个。表弟发来一张照片，是他用投影仪投在天花板上看动漫的画面。我回了个赞。烟花放完，楼下传来扫帚扫碎纸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很有节奏。我关了阳台门，回到沙发上继续看那部没看完的纪录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