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不懂什么叫物联网,但他知道扫帚上绑的那块芯片有用。有一次扫到银行门口,芯片发出短促的滴滴声,他低头一看,是提醒他这片区域有碎玻璃。后来他才知道,是附近摄像头识别到了风险,把位置发到了环卫公司的调度台。调度台再推到他手腕的终端上。这条链路很长,长到中间经过了好几个服务器,可对老周来说,就是手腕震了一下,他绕过去,把碎玻璃扫进簸箕。
城市里像这样的链路还有很多。红绿灯会根据车流自动调整时长,井盖倾斜超过五度就会报警,地下管网里的传感器把水位数据传回控制中心。这些东西平时不响,就像老周工牌上的定位功能,只在需要的时候才跳出来。它们不打扰人,只是安静地收集、传递、判断。有时老周会觉得,整座城市像一台巨大的钟表,齿轮咬着齿轮,而他只是最外面那根指针,看得见,却不是最关键的。
可机器也有笨的时候。上周下暴雨,老周负责的路段积水没过脚踝,工牌上的定位突然漂移了十几米,把他标到了马路中间。调度台打来电话问情况,他只好说,我就在原地,是水把信号泡歪了。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说,那你注意安全。老周挂了电话,把工牌摘下来揣进兜里。他知道机器会犯错,就像人也会。只是人犯错的时候,会自己知道,机器犯错的时候,得等人去发现。
吃完饭,老周把饭盒盖好,起身走到垃圾桶边。垃圾桶是智能的,感应到有人靠近就自动开盖,可老周还是习惯用手去掀。他掀开盖子,把饭盒里的残渣倒进去,盖子又缓缓合上。他站了一会儿,看着桶身上贴的二维码,旁边写着“扫码投递可积分”。他没扫过,也不打算扫。他觉得积分换来的肥皂和洗衣粉,跟他在超市买的不一样,少了点什么。可能是少了挑拣的过程,也少了跟收银员说两句话的机会。
公园里的年轻人还在低头划手机,有个女孩对着屏幕笑,有个男孩在语音里说“马上到”。老周不知道他们在用什么应用,也不关心。他只知道下午两点还要去东边那条街,工牌会告诉他哪段路需要重点清扫。他把空饭盒装进布袋,系好袋口,慢慢往公园门口走。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地上,碎碎的,像他早上扫过的那些纸屑。他走得不快,工牌在胸前晃着,定位图标一闪一闪,像一颗很远的星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