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其实也一样。医院长椅上那位陪猫输液的中年男人,手机里正放着一款消除游戏,拇指划得飞快。他每隔几分钟抬头看一眼笼子,确认猫还在玩管子,就低头继续消方块。对他来说,这两件事共享同一段等待的时间。娱乐不需要专门腾出空档,它擅长寄生在别的情绪缝隙里。猫拨管子是消遣,人消方块也是消遣,谁也没比谁更高级。
游戏设计师早就摸透了这套把戏。他们把奖励拆成碎片,让玩家在重复动作里尝到微小的甜头。输液管滴落的节奏恰好提供了天然的计时单位,猫每拨一下,就得到一次“管子在动”的反馈。这跟老虎机吐币的原理没有本质区别,只是猫不需要兑换奖品。人坐在旁边看久了,也会不自觉地去数滴落的次数,数着数着就忘了自己原本在担心什么。
有人觉得这种消遣太廉价,好像必须去剧场看戏、去球场呐喊才算正经娱乐。可输液区的猫顾不上这些标准。它只认眼前这根会动的管子,以及对面那只想抢管子的狗。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奖励,不需要观众,不需要评分。人在旁边刷短视频、打游戏、看小说,说到底也是在找一根属于自己的“输液管”,让注意力有个地方挂靠。
那位中年男人最后输完了猫的液,拔针时猫挣扎了一下。他收起手机,把猫塞进航空箱,动作利落。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照在箱子上,猫在里头又开始拨弄箱门的金属扣。娱乐没结束,只是换了根管子。人走在路上,耳机里放着刚才没打完的那局游戏的音效,脚步不自觉地跟着节奏快了两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