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费从来不是简单的花钱。一个家庭每月固定支出里,房贷占去四成,剩下才是吃穿用度。这四成锁死了未来二十年的现金流,也决定了他们敢不敢换工作、敢不敢生第二个孩子。银行拿到这笔利息,一部分付给存款人,一部分变成利润,还有一部分作为坏账准备趴在账上。整个循环里,最怕的是有人突然断供。断供多了,银行收紧放贷,企业贷不到款,裁员降薪,更多家庭断供。链条就是这样咬合的。
街边那家母婴店上个月关了门。老板说房租涨了百分之十五,客单价却降了。年轻父母进来只看不买,记下型号回去网购。店铺成了展示厅,可房租不会因为你是展示厅就打折。房东也有苦衷,他当年买铺子的贷款还没还完,利率调整后月供多了六百。六百块不多,但加上孩子补习班的费用,就得从别处省。省来省去,最先砍掉的就是可有可无的消费。
钱变贵的时候,所有东西都会变便宜。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。过去十年资金便宜,创业公司敢烧钱换市场,开发商敢高周转拿地,消费者敢分期买手机。现在资金成本上来了,烧钱的故事没人信了,土地流拍成了常态,分期付款的广告也收敛了。那些靠债务撑起来的繁荣,正在一笔一笔地还回去。还债的过程不舒服,但账目会变得干净。
养老金的缺口不是突然出现的。二十年前交社保的人多,领钱的人少,结余看着很充裕。现在交钱的年轻人增长慢了,领钱的老人多了,结余就紧张。东北一些城市早就靠中央调剂,广东浙江还有富余。富余的地方不愿意无偿调出,紧张的地方又等米下锅。这不是道德问题,是精算问题。精算表上每一个假设变动,都对应着千万个家庭晚年的菜篮子。
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,哭了两声又睡过去。他不知道奶粉钱从哪来,不知道房贷利率是多少,也不知道二十年后自己交的社保能领回多少。他只知道饿了要吃,困了要睡。大人替他算账,算得再细,也挡不住有些账算不过来。算不过来的时候,日子还是照样过,只是过法不同了。有人少买一件衣服,有人多打一份工,有人把定期存款转成了活期。钱在流动,人在适应,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