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蔫了三天，我才想起来浇水。

搬进这间出租屋时，前任租客留下它，半死不活地挤在塑料盆里。我本没打算管，可每次晾衣服瞥见那几片发皱的叶子，心里就硌得慌。后来查了查，薄荷喜水，但不能涝，光照要足，又怕正午暴晒。这些条件在七平米的阳台上很难同时满足。可我还是开始每天早晚各看它一次，手指探进土里两厘米，干了才浇透。两周后新芽从茎节处冒出来，嫩绿得有点晃眼。照顾一株植物的过程，让我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身体发出的那些信号。

以前觉得健康是件理所当然的事。熬夜到两点，第二天灌杯咖啡照样上班；外卖连着吃一周，胃里泛酸就吞两片药。身体像台不需要保养的机器，直到某个清晨醒来，脖子僵得转不动，或者爬三层楼就开始喘。这些信号其实一直在，只是被忽略了。就像那盆薄荷，叶子打蔫不是突然发生的，缺水的过程持续了好几天，只是我一直没低头看。

后来我给自己定了条笨规矩：渴了才喝水，困了才睡，饿了才吃。听起来像废话，做起来才发现大部分时候反着来。不渴也灌水，因为听说每天要八杯；不困也硬撑，因为手头还有半集剧没看完。把身体的反馈当成噪音屏蔽掉，再用各种健康建议去覆盖它，结果就是越活越迟钝。现在我改用水杯当提醒，杯子空了就去接，不计算毫升数。晚上十一点眼皮发沉，直接关灯，不纠结那集结局。

吃得简单点反而舒服。有段时间迷信轻食沙拉，连吃五天，手脚冰凉，注意力涣散。中医说我是脾胃虚寒，那些生冷菜叶消化不动。我不懂理论，但听劝把菜烫熟了吃，加两片姜，饭后不再胀气。现在冰箱里常备的是鸡蛋、青菜、豆腐，偶尔切点瘦肉。做饭花二十分钟，吃完身体是暖的，不犯困。阳台上的薄荷也摘过几回，洗干净丢进汤里，味道比外面买的浓。

情绪也需要出口。上个月赶项目连续加班，回家倒在床上心跳得厉害，脑子里全是没做完的事。后来试着每天下楼走十分钟，不看手机，就绕着小区转圈。起初是为了透口气，走着走着发现能听见鸟叫，闻到隔壁楼飘来的饭菜味。走完回来洗个澡，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些。身体动起来，情绪才有地方去，闷坐着只会越缠越紧。

薄荷现在长疯了，剪过好几次，每次剪完反而更茂盛。我查过，这叫顶端优势，掐掉顶芽，侧枝才会发出来。身体大概也这样，一直绷着那根弦，反而容易断。松一松，让该长的长，该歇的歇。昨晚又摘了几片叶子泡水，喝下去清凉凉的，从喉咙舒服到胃里。阳台上那盆绿得发亮，我坐在旁边发了会儿呆，什么也没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