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窗边看那辆电动车。它的塑料外壳已经泛白,多处磕碰的痕迹,后视镜用胶带缠着。这种两轮车每天要跑上百公里,充电器就绑在车架上,随停随充。但真正撑起城市货运的,还是四个轮子的汽车。凌晨的批发市场,面包车塞满蔬菜,后门关不严,用绳子勒住。司机裹着军大衣在驾驶室里打盹,等天亮前把货送到各个菜摊。
汽车改变了街道的宽度,也改变了人出门前想事情的方式。从前走亲访友要算好班车时间,现在发动引擎就走,后备箱里塞满米面油。乡镇公路上跑着许多七座车,座椅拆掉两排,用来拉化肥和饲料。这些车很少有干净的,门槛上永远沾着泥,仪表盘裂了缝,但发动机声音还稳。
城里人对车的计较要多些。小区地库里,有人每周洗两次车,有人用罩子把车裹起来,一停就是半个月。车位越来越贵,比车本身还值钱。老小区没有地库,车就挤在楼前楼后,消防通道也停着,后视镜折起来,留出刚好够人侧身走过的缝隙。早晨挪车要打七八个电话,楼上扔下钥匙,车主穿着拖鞋跑下来。
修车铺的师傅说,现在的车电子件太多,不像从前化油器时代,掀开引擎盖就能鼓捣。他指着一辆拖进来的事故车,前脸撞凹,气囊弹出来,仪表盘还在闪。车主站在旁边打电话,声音很大,说保险定损太慢。师傅钻到车底,用扳手敲了敲纵梁,说修好得半个月。这半个月车主只能挤公交。
雨停了,外卖骑手又回来取车。他拧开电门,车灯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他蹲下来检查插头,用袖子擦了擦接线柱。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主刚洗完车,正用麂皮巾擦最后一遍。水珠从引擎盖上滑下去,在车标处停了一下,然后滴到地上。骑手推着电动车走了几步,跨上去,慢慢汇入车流。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,车主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车身反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