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傍晚的快递驿站门口，队伍从扫码取件的货架前一直甩到人行道上。前面穿校服的男生低头刷手机，后面拎菜的大姐不时往前探身。队伍挪得很慢，有人干脆退到路边，靠在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旁等着。那车熄了火，后门半开，里面堆着没卸完的纸箱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，混着纸箱受潮后的霉气。队伍里没人说话，只有扫码成功的提示音一遍遍响。我站在队尾，看那辆货车驾驶室仪表盘上摆着半瓶水和一包拆开的槟榔，忽然想起自己那辆停在两条街外的旧车，空调不太灵，但每天还是得开。

那辆旧车是六年前买的，手动挡，排量不大。平时上下班代步，周末偶尔跑一趟郊区。车漆有几处小划痕，是停在路边被电动车蹭的，一直没去补。发动机的声音在冷天会稍微大一点，热起来就平稳了。我习惯在等红灯时看一眼转速表，指针微微抖动，像在喘气。车里没什么装饰，副驾座位上常年放着一把折叠伞和几本旧杂志。后备箱里有个塑料箱，装着搭电线、拖车绳和一小桶玻璃水。这些零碎东西平时用不上，但少了又觉得不踏实。

开久了就明白，车这东西不需要多新多贵，关键是别在半路撂挑子。有回下班赶上暴雨，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，我只能跟着前车的尾灯慢慢走。路边好几辆车打着双闪停着，司机站在树下躲雨。我的车轮胎花纹已经磨得差不多了，过积水时明显发飘，方向盘得握紧。那次之后我去换了四条新胎，花了一千多，心疼了几天，但再走湿路确实稳当多了。保养也是，机油机滤按时换，刹车片薄了就换，这些钱省不得。

现在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多了，小区里车位不够，晚上回来晚就得在路边见缝插针。有次我停在一棵梧桐树下，第二天早上发现车顶落了一层细碎的花瓣和树胶，擦了半天。还有一回停在垃圾桶旁边，车门被划了一道，不知道谁干的。后来我宁可多走几步，也要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停。车多了，开车的人也杂。有人变道不打灯，有人路口加塞，有人慢悠悠占着快车道打电话。按喇叭没用，闪灯也没用，只能自己留够距离。

电车这两年明显多起来了。隔壁车位换了辆白色电车，车主装了充电桩，晚上插上，早上拔掉。有次我问他跑长途怎么办，他说提前查好充电站，中途充一次，吃个饭的工夫就够了。我没试过，但坐过一回他的车，起步确实安静，也没有换挡的顿挫。不过我还是习惯听发动机的声音，习惯踩离合挂挡的那个手感。可能再过几年换车也会考虑电车，但现在这辆旧车还能跑，就接着开。

队伍终于往前挪了一大截，前面的人取了件陆续离开。我扫码，找到自己的包裹，是个不大的纸箱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。走出驿站时，那辆白色厢式货车已经发动了，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看手机，大概在等下一单。我往停车的地方走，远远看见自己的车顶落了几片梧桐叶。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拧钥匙，发动机响了一声就着了。空调吹出温热的风，我挂挡松手刹，慢慢汇入车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