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杯的真空层是英国物理学家杜瓦在十九世纪末发明的。他当时为了储存液态氧,设计了两层玻璃,中间抽成真空。后来这东西被做成了热水瓶,再后来变成了今天司机手里这个不锈钢杯子。杜瓦大概没想到,他的实验室装置会变成出租车里最普通的物件。技术在传播的过程中,往往就是这样从精密变得粗糙,从昂贵变得便宜。
司机的手机上开着导航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他说以前记路靠脑子,现在离了导航不敢去陌生地方。导航软件背后是卫星定位、实时路况和路径算法。这些技术叠在一起,让一个新手司机也能跑遍全城。但他也抱怨,有时候导航给的路线绕远,他凭经验能省五分钟。技术给他安全感,也偶尔让他不放心。
车里的暖风来自发动机的余热。司机说,电动车没这个好处,冬天开暖风太费电。他考虑过换电动车,算了一笔账,每天跑三百公里,电费比油费省一半。但充电要等,时间也是钱。他还在犹豫。技术提供了新选项,但旧习惯和现实条件还在拉扯。这种拉扯在出租车行业里很常见。
中控台上架着两部手机,一部接单,一部导航。接单软件用算法分配订单,根据位置、评分和接单率。司机说,评分低了派单就少,所以他不敢拒单。算法在提高效率的同时,也把压力传给了每一个司机。他们得盯着屏幕,保持在线,维持分数。技术在这里不只是工具,它重新安排了劳动节奏。
车停在一个红灯前,司机又喝了口茶。保温杯里的水还剩一半。他说再跑两小时就收工。导航提示前方路口右转。他放下杯子,打方向盘。技术就这样嵌在他的夜晚里,不声不响,却处处都在。杯子保温,导航指路,算法派单。他未必关心这些技术怎么来的,但他知道,没有它们,这一晚的活儿会难跑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