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这件事,在医院的走廊里显得有点不合时宜,可偏偏就是这点不合时宜,让人能坐得住。老周后来跟我说,那天要是没那个消消乐,他可能要在玻璃前站到腿肿。人需要有个东西把注意力从焦虑里拽出来,哪怕只是几分钟。游戏、短视频、一段相声,都行。这东西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但它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,让人能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我认识一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,车上永远放着评书。他说听单田芳讲隋唐,从河北听到广东,同一段能反复听十几遍。不是记不住,是那个声音在,驾驶室就不那么空。娱乐有时候就是给孤独配个伴。他不指望评书帮他认路或者省油,他只需要有个东西在旁边响着,让他觉得这一趟不是一个人扛。
小区门口有个修鞋摊,摊主老陈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打开收音机听戏。有人来修鞋他就拧小音量,人走了再拧大。他说年轻时在剧团待过,后来剧团散了,他就靠修鞋过日子。现在听戏不为学什么,就是听个响。那个响里面有他二十岁的样子。娱乐对老陈来说,是一根线,把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就那么松松地系着。
我侄女上初中,压力大的时候就画画。画得不算好,本子上全是些歪歪扭扭的小人。她妈说过她几次,说有那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。侄女也不顶嘴,下次还画。后来她妈不说了,因为发现她画完画之后写作业明显快一些。娱乐不一定非得是正经事,它有时候就是给脑子腾个地方,让那些塞得太满的东西暂时挪开。
老周后来出院那天,特意去跟走廊里那个爷爷道别。两人加了微信,偶尔还互相发个游戏链接。他们没聊过各自的孙女得了什么病,也没问过对方住在哪个城市。就只是发个链接,对方回个表情。这种关系轻得像一片纸,可老周说,那几天要是没这片纸,他可能真的撑不住。娱乐搭起来的连接,有时候比正经关系还管用,因为它不要求你解释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