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街角积水没过了脚踝。一个穿蓝色雨衣的人推着电动车，在水里走得吃力。车轮搅起浑浊的浪，他裤腿全湿了，腰弯得很低。旁边有人喊他别推了，电机要烧坏。他没停，只是把车把攥得更紧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那辆车对他很重要，明天还要骑它去上班。水里有看不见的碎玻璃、铁钉、被冲翻的井盖。他每走一步都像在赌。赌赢了，回家换身干衣服，喝口热水。赌输了，脚底划道口子，或者更糟。这种赌，很多人每天都在做。

健康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。你早上醒来，腰不酸，腿不疼，能一口气爬六楼，不会想到它。就像你不会特意去感谢自己的呼吸。可一旦它出问题，所有平常事都变得艰难。推车的人如果脚上有个伤口，泡在脏水里几个钟头，细菌就能顺着进去。第二天脚肿起来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去医院排队挂号，花钱受罪，还得请假。原本只是淋场雨，最后变成一场病。链条就是这样断的，从一件小事开始。

很多人对身体的用法，像对那辆电动车。骑的时候猛拧油门，爬坡也不换挡，从来不保养。刹车不灵了，拿脚蹭地。电池不行了，凑合着用。直到某天它彻底不动了，才推着去找修车铺。修车师傅说，早该换了。身体也是这样。胃疼了吃片药压下去，头晕了睡一觉扛过去。体检报告上的箭头，看一眼就塞进抽屉。总觉得还能撑。撑到撑不住那天，往往就不是小问题了。

我认识一个跑外卖的人，雨天摔过一跤。膝盖磕在路沿石上，破皮流血。他拿纸巾擦了擦，继续跑单。那天有冲单奖励，他不想错过。后来伤口发炎，发烧到三十九度，躺了三天。三天没收入，还倒贴医药费。他跟我说，早知道那天就歇了。可那天他哪知道呢。人总是高估自己的恢复能力，低估一次小伤口的代价。健康账本上，欠的每一笔，最后都要还，有时还带利息。

积水退了以后，路面留下一层泥。推车的人到家了，把车停好，脱掉湿透的鞋袜。脚趾泡得发白，脚底没破，算走运。他冲了个热水澡，煮了碗面，加了个蛋。第二天照常骑车出门，路上经过那个街角，积水早没了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身体也是这样，你以为它忘了，其实它都记着。你熬的夜、吃的冷饭、憋回去的尿、忍住的疼，一笔一笔都在。它不催你，只是等一个时机，连本带利收回去。

所以别等推车的时候才想健康。平时少淋一场雨，少蹚一次浑水，少赌一次。该穿雨鞋穿雨鞋，该绕路绕路。车坏了能修，人坏了，修起来麻烦得多。那个推车的人也许下次还会推，也许不会。但至少那天晚上，他洗完澡吃面的时候，脚是暖的。这就算不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