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订了去潮州的票。不为看什么景点,就想找个地方重新走起来。古城不大,巷子窄而密,石板路被磨得发亮。早晨六点多出门,牌坊街还没醒透,卖粿条的铺子刚支起锅。我沿着韩江走,看有人在堤上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水底的草。走到广济桥时,桥还没合上,中间那段浮船散着,几只白鹭站在船上理羽毛。这种走法没有目标,不赶时间,脚酸了就坐下喝杯单丛。几天下来,裤腰松了一格。
在潮州待了四天,又坐大巴去了南澳岛。车上大半是本地人,拎着海鲜和菜,说着我听不懂的潮汕话。岛上的风比城里野,吹得头发乱飞。我租了辆旧自行车,沿着环岛路骑,上坡推着走,下坡捏着刹车慢慢溜。路边晒着紫菜,一股咸腥味。骑到一半下起雨,躲进一个渔村的小卖部,老板娘递来一张板凳。雨打在铁皮棚上叮叮当当,她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江西。她说她女儿也在江西读书,然后塞给我一个刚蒸好的地瓜。
傍晚回到住处,膝盖有些酸,但那种酸让人踏实。洗澡时看见小腿上晒出的分界线,脚背黑了一圈。想起前些年旅游总爱拍照,每到一个地方先找角度,拍完就走。现在手机揣在兜里,半天不掏一次。在岛上第三天,我坐在北回归线广场的石阶上啃面包,看一个老人放风筝。风筝飞得不高,线在他手里一收一放。海面灰蒙蒙的,远处有货轮慢慢挪。那一刻什么也没想,就觉得坐在这里很好。
回程的火车上,邻座是个跑长途的司机,他说他每到一个新城市,就去菜市场转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菜市场里能看见当地人怎么过日子,比景区真。我想起自己在潮州也去了西马路市场,看见卖鱼饭的摊子,鱼一条条码在竹篮里,眼睛清亮。还有卖腌血蚶的,大娘用勺子舀汁水浇上去,动作利落。那些地方没有门票,没有讲解器,却让人记得住。司机说下个月去兰州,打算早起去吃头锅牛肉面。
到家后把体检报告翻出来,那个箭头还在。我把报告夹进一本旧书里,书是前年在苏州买的,讲园林。书页间夹着一片在拙政园捡的银杏叶,已经干得发脆。我想起那天在园子里迷了路,绕来绕去总回到同一座亭子,索性坐下来看池子里的锦鲤。后来跟着一个扫落叶的大爷才走出去。他指给我一条小路,说从这走,出去就是北寺塔。这些细碎的、没有用处的记忆,像路边的石子,踩上去硌脚,但让你知道脚还在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