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学会骑车后，我们去了趟海边

儿子五岁那年夏天，终于敢独自骑那辆蓝色的小自行车了。他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，车筐里塞着半瓶水和一片捡来的树叶。我站在楼门口看他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骑车远行，是跟着父亲去八公里外的镇上赶集。那一路的树影和尘土，到现在还记得清楚。旅行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的，不需要多远，但一定要有轮子转起来。

于是那个周末我们决定去海边。把自行车塞进后备箱，后座还绑了个小帐篷。儿子一路上都在问，到了海边能不能骑车。我说沙滩上骑不动，他有点失望，但又问那能不能推着走。可以。推着车走在潮水刚退的湿沙上，轮子会陷下去一道浅浅的沟。他推得很慢，时不时停下来看寄居蟹。那辆小自行车成了他探索的工具，不再是小区里绕圈的玩具。

到了傍晚，我们沿着海堤骑。海堤上铺着石板，不太平整，车子颠得叮当响。儿子骑在前面，我骑一辆旧山地车跟在后面。风从侧面吹过来，带着咸味和凉意。他忽然回头喊，爸爸你看那边有只白鹭。我刹车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，一只白鹭站在浅水里，一动不动。我们看了好一会儿，谁也没说话。后来他蹬上车继续走，链条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
第二天早上下了点小雨。我们躲在帐篷里吃面包，他把自行车横在帐篷口，说这样雨就进不来了。雨停之后，沙地上留下许多小水洼。他把车推到一个水洼边，用脚踩踏板，后轮转起来溅出水花。自己笑了半天。旁边有个当地老人路过，说这车胎纹浅，在沙地上不好骑。儿子点点头，但还是在推。有些路本来就不是用来骑的，推着走也算走过。

回家路上他睡着了，自行车歪在后备箱里，轮子上还粘着沙。我想起自己那辆旧山地车，已经骑了十二年。去过很多地方，大多是短途。有时候是去山里，有时候只是去城郊的河边。旅行不一定非要坐火车坐飞机，一辆能蹬动的车，一条没走过的路，就够了。儿子醒来后问，下次能不能去更远的地方。我说能，等你再长大一点，我们骑车去。

后来那辆蓝色小自行车送给了邻居家的孩子。儿子换了一辆大的。但他偶尔还会提起那个海边，说记得白鹭和那个水洼。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，有一张是他推着车走在沙滩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。骑不骑车，去多远，都不太要紧。要紧的是路上看见的东西，会留在心里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