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行车后轮两侧的辅助轮刚拆掉那天，孩子摔了三次，膝盖蹭破皮，却坚持要骑到巷子口。我扶着车座跟在后面跑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摸方向盘时的紧张。那辆旧桑塔纳的离合器很高，熄火五六次才挪出驾校大门。两件事隔了二十年，感受却差不多：人要学会控制一台机器，先得学会不跟它较劲。

汽车和自行车在这一点上很像。你越用力攥着车把，车越不听使唤。方向盘的虚位、油门踏板的深浅、刹车前段的空行程，每台车都有自己的脾气。开久了，身体会记住这些，不需要看仪表也能换挡。我认识一个开了三十年出租的师傅，他说车有没有毛病，听关门声就知道。这种默契不是说明书能教的。

孩子后来问我，为什么自行车只有两个轮子也不会倒。我说因为你在往前走。停下来就倒了。汽车也一样，很多毛病是停出来的。电瓶亏电、轮胎变形、油封老化，都是长时间不动造成的。小区里那辆盖着车衣的SUV，三个月没挪过地方，再打火时只听见起动机咔咔响。

路上跑的车多了，开车的人脾气也变了。以前堵车时大家摇下车窗聊天，现在都盯着手机等红灯。喇叭按得再响，前车也不会飞过去。我见过一个司机在高速上跟卡车斗气，别了三次，最后自己撞上护栏。车能放大人的情绪，也能压住人的火气，就看你怎么用右脚。

去年带孩子去汽车博物馆，他趴在一辆老红旗的引擎盖上看半天。那车漆面已经发暗，镀铬条也起了斑点，但发动机舱擦得干净。讲解员说这车当年跑十万公里不用大修。孩子问十万公里有多远。我说大概能绕地球两圈半。他哦了一声，又跑去看下一辆。

现在孩子骑车已经不用我扶了。他在前面蹬，我在后面走。路过停车场时他会指着一辆车说，这个标像方向盘，那个标像牛头。我点头。他还不认识马力、扭矩、轴距这些词，但他知道车要加油，要洗，要停在不挡路的地方。这些就够了。剩下的，等他摸到方向盘那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