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路我走过很多次,从来没觉得它适合跑步。路面不平,有些地方被树根顶得鼓起来,下雨天还会积水。但那天下午,大概有十几个人沿着它跑,速度不快,队形松散,像是一群互不认识的人恰好选了同一条路。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后背的汗渍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。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我听见他呼吸的节奏,每三步吸一次,每三步呼一次,稳得像钟摆。
我后来在河对岸又见过他们几次。时间不太固定,有时候是傍晚,有时候是清晨。有一次我特意停下来看了一会儿,发现他们跑到桥墩底下就会折返,来回大概两公里出头。没有人掐表,也没有人喊口令。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跑到一半停下来系鞋带,其他人就从他身边绕过去,谁也不回头看他。系完鞋带他又跟上去,还是那个速度,不快也不慢。
体育这件事,很多时候被说得太复杂了。电视里放的那些比赛,运动员身上贴满了赞助商的标志,解说员用各种数据来分析每一次攻防。那当然也是体育,但离普通人太远。真正每天都在发生的体育,是这些在河边跑步的人,是小区楼下打羽毛球的中年夫妻,是放学后在学校操场上追着球跑的小孩。他们的动作未必标准,装备也不专业,可是他们动起来了,身体在空气里划出各种弧线。
洗车机的泡沫终于冲干净了,水柱变成细密的水雾,玻璃一点点透亮起来。我看见前面那辆车的司机摇下车窗,伸手调了一下后视镜。他的胳膊很粗,皮肤晒得黝黑,像是经常在户外活动的人。车子驶出洗车区的时候,他踩了一脚油门,排气管喷出一小团白烟。我挂上挡,慢慢往前开,想着待会儿要不要绕到河边那条路上去走一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