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盖上的雨水顺着凹槽往下淌,在铁皮边缘挂成一道水帘。楼下的小哥把车停稳,从箱子里掏出餐盒,塑料袋上全是水珠。他甩了甩手,又用袖子擦了擦车座,骑走了。这一幕让我想起去年在泉州,也是这样的雨。那天我躲进一家面线糊店,老板递来纸巾,说这雨下不长,果然二十分钟就停了。旅游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计划好的东西会被一场雨打乱,但打乱之后遇到的事,反而记得更牢。
我出门时雨已经小了,只飘着些细丝。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,踩上去有点滑。拐角处有个卖烤饼的摊子,铁皮棚上积着水,摊主用竹竿一顶,哗地浇下来,差点泼到路过的人。他笑着喊了声“对不住”,又继续揉面。我买了一个,站在檐下吃。饼是咸的,夹着葱花,烫得我直换手。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在躲雨,她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了城市名字,她点点头,说那地方她年轻时去过,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。现在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,可她说还是记得那趟慢车上的盒饭味道。
吃完饼我继续走,没看地图,就顺着巷子乱转。路过一家旧书店,门口摆着几摞两块钱一本的杂志,纸页都发黄了。老板在屋里听收音机,放的是评弹,咿咿呀呀的。我翻了一会儿,找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旅游杂志,里面有一篇写桂林的文章,配图还是黑白照片。那时候的人去旅游,大概要准备很久吧,不像现在,买张票就能走。可准备得越久,到了地方反而看得越仔细。我把杂志放回去,没买,但记住了里面一句话,说漓江的水清得能看见鱼数着自己的鳞。
走到江边时天已经放晴了,云裂开几道缝,漏下光来。有人在钓鱼,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,还有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对岸的塔。塔是新的,旧的那座早塌了。我坐在石阶上,看江水慢慢流。水面上漂着几片树叶,转着圈往下游去。旁边一个小孩问他妈妈,树叶要去哪里。妈妈说,去很远的地方。小孩又问,那它们还回来吗。妈妈没回答,只是摸了摸他的头。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出门旅游,也是这么问的,问的是火车窗外的电线杆,它们一根一根往后退,我以为它们会回来。
傍晚回青旅,前台换了人,是个扎马尾的姑娘。她问我今天去了哪里,我说随便走了走。她说那挺好的,很多客人拿着清单一个个打卡,回来累得不行。我上楼时看见走廊尽头有人晾着湿衣服,水滴在地板上,积了一小滩。我进屋把窗户推开,风灌进来,带着江水的腥味。楼下又传来外卖箱关上的声音,这回没下雨,声音很脆。我躺下来,想明天去哪,想不出来,但也不着急。旅游这件事,有时候就是从一个下雨的地方,走到一个不下雨的地方,中间遇到些人,听些话,然后忘掉一些,记住一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