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的呼叫铃又坏了，按键陷进去弹不回来。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单元门口，按了三遍也没人应。二楼的阿姨从窗户探出头，说这破铃早就时好时坏，你得用力拍门。我拍了两下，门锁咔嗒一声开了。楼道里飘着炖白菜的味道，声控灯亮得迟缓。这栋老居民楼在巷子尽头，离我要去的码头只有十分钟路。旅行常常从这种不起眼的角落开始，你还没见到海，先听见了别人家厨房的动静。

第二天清晨我坐轮渡去岛上。船舱里多是拎着菜篮的本地人，他们不看海，低头刷手机或者打瞌睡。游客都挤在甲板上拍照，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。我靠着栏杆看海水从浑黄变成碧绿，大约花了二十分钟。船靠岸时，跳板搭上码头，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已经等在出口。她问我要不要来两个，我买了，烫得左手换右手。岛上的路窄，摩托车从身边擦过，扬起一阵带着咸味的灰。

岛上没有连锁酒店，我住进一家家庭旅馆。老板把三楼朝南的房间给我，说这间能看到日落。下午我租了辆旧自行车，链条有点松，骑起来哗啦哗啦响。沿着环岛路往东，经过一片废弃的盐田，水面平静得像镜子。有个老头在路边补渔网，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他问我从哪来，我说了城市名字，他点点头，说那里楼高，遮太阳。我笑了笑，继续往前骑，直到路的尽头是一小片沙滩。

傍晚回到旅馆，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收干鱼。她递给我一把竹椅，让我坐会儿。院子里有棵老榕树，气根垂下来，像门帘。她说这棵树比旅馆年纪还大，台风来过几次，都没把它吹倒。我问她岛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，她想了想，说后山有个小庙，香火不旺，但能看到整个海湾。第二天我去了，庙里只有一个守庙的阿婆，正在扫落叶。她看见我，指了指旁边的签筒，我没抽，只是坐在石阶上看了很久的海。

离开岛的那天又下起小雨。轮渡的班次少了，我在候船室等了四十分钟。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，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。孩子一直问什么时候开船，妈妈指着窗外说，等雨小一点。雨没小，船还是来了。上船后我站在后甲板，看着岛慢慢变小，最后成了海面上一个模糊的绿点。那对夫妻进了船舱，孩子趴在窗玻璃上朝外看，嘴里念着再见。我不知道他在跟谁再见。

回到城里，我又经过那栋老居民楼。这次我没按呼叫铃，直接拍了拍铁门。门开了，楼道里还是那股炖白菜的味道。我上楼收拾行李，发现背包侧袋里有一小片贝壳，大概是那天在沙滩上无意中装进去的。我把它放在窗台上，阳光照过来，贝壳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虹彩。下次旅行不知道会去哪，但我知道出发前要检查门铃，或者干脆记住带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