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父亲挂了骨科,又给自己挂了运动医学科。父亲的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,右腿发麻,走两百米就要歇一歇。医生开了药,又说了一句:回去练练小燕飞,每天做几组。父亲点头,回家却只是躺着。他明白,让一个七十岁的人重新开始锻炼,比让一个从不运动的中年人跑五公里还难。体育在这里不是竞技,不是金牌,是能不能自己系鞋带、能不能独立上厕所。
那天晚上他在小区里走了很多圈。路灯下有年轻人跑步,有老太太跳广场舞,也有和他年纪相仿的人推着轮椅散步。他想起自己读书时体育课总被主科老师占走,工作后办过健身卡,去了三次就再没进过门。身体像一台从不保养的机器,直到父母生病,他才意识到这台机器也得用,而且得省着用。体育原来不是选修课,是必修课,只是没人给他补考的机会。
第二天他带父亲去社区活动中心。那里有台旧跑步机,父亲扶着扶手走了十分钟,额头冒汗,却笑了。旁边一位大爷在练太极,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船。父亲看了很久,说这个好像不难。他站在旁边,没说话,心里却松了一点。体育可以很轻,轻到只是站起来走几步,轻到只是把胳膊抬过头顶。它不需要对抗谁,只需要对抗时间在身体上留下的迟钝。
他开始陪父母做简单的拉伸。母亲坐在椅子上抬腿,父亲扶着桌沿踮脚。他自己也跟着做,发现弯腰够不到脚踝,单脚站立撑不过十秒。这些动作简单到不值一提,却让他想起体育课上的立位体前屈,那时他能轻松推过脚尖二十厘米。体育没有背叛他,是他先松开了手。现在他重新握住,像搀住父母胳膊那样,不紧,但稳。
后来他每周带父母去游泳馆。父亲在浅水区走,母亲坐在池边踢水。他自己游几个来回,喘得厉害,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。体育回到他的生活里,不是以比赛的形式,是以搀扶的形式。他扶着父亲从泳池里站起来,父亲扶着他的肩膀,两个人慢慢走向更衣室。走廊很长,灯很亮,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棵树和它旁边的幼树,风一吹,都在动。
